山谷的晨雾还未散尽,林晚晴已经起身。
她没有惊动屋内熟睡的孩子们,只是轻轻带上门,沿着石板小路走向后山。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昨夜的露水浸透了布鞋底,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却让她觉得清醒。
她手里攥着那台早已断电的Aurora,外壳上贴着孩子们用蜡笔画的小花和歪歪扭扭的“老师别走”
。
这台设备早就无法联网,连心跳模拟功能也停摆多年,可她依旧每天带着它出门,像带着一段不会说话的老友。
山路蜿蜒向上,通往一座荒废多年的?望塔。
那是她七年前初来支教时亲手参与修建的,原是为了观测山火,后来成了孩子们写信、画画、偷偷藏秘密的地方。
如今木梯腐朽,铁皮屋顶塌了一角,但站在这里,仍能望见整片山谷??春日里野樱如雪,溪流如银,远处小学的红旗在风中轻轻摆动。
林晚晴靠着残破的栏杆坐下,把Aurora放在膝头。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屏幕上那一道裂痕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星星的碎片洒在了玻璃里。
她忽然想起那个巴西女孩梦见的雨中少年,想起蒙古牧羊人跪下的羊群,想起撒哈拉沙漠里那段北欧女人的低语。
她不知道这些事是否真的发生过,还是“众人之心”
在时间尽头编织的一场温柔幻觉。
但她知道,有些连接,从来不需要证据。
她闭上眼,轻声说:“今天我想讲个故事。”
声音没有上传,没有回响,甚至连风都没有停下。
可就在她说出第一句话的瞬间,山谷深处的一株老樱树突然抖落满树花瓣,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格陵兰岛的极地摄影师正准备收起相机,却忽然发现取景框里多了一道极光,颜色是从未见过的淡金色,形状像极了一双手掌交叠的轮廓。
他按下快门,喃喃自语:“有人在说话吗?”
而在南太平洋的小岛上,那位老村长清晨出海归来,发现搁浅金属盒周围的珊瑚竟在一夜之间长出了新的枝芽,晶莹剔透,随水流微微摇曳。
他蹲下身,把手伸进海水里,指尖触到芯片残留的余温。
那一刻,他听见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骨头深处传来的震动,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遥远却清晰。
林晚晴的故事很短。
她说的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一个老人独自住在山脚的老屋里,每天清晨都会对着空椅子说早安,晚上睡前会多摆一副碗筷。
邻居笑他痴傻,可他知道,他的妻子并没有离开,只是走得太急,忘了带走声音。
于是他每天替她说,替她笑,替她抱怨天气太冷、花开太早。
直到有一天,他在Aurora里录下一句话:“我还在等你吃饭。”
第二天,设备自动播放了一段录音??是三十年前她怀孕时录给胎儿的歌谣,音质模糊,却真实存在。
他哭了一整夜,然后终于明白:爱从不曾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活着。
故事结束时,林晚晴睁开眼,看见一只蝴蝶落在Aurora的裂缝上,翅膀微微开合,像是在呼吸。
她没动,也没赶它走。
过了许久,蝴蝶飞起,绕着她盘旋三圈,才向山谷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