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进去,是一封匿名信,没有标题,正文只有一段话:
>“我丈夫家暴十年,我一直忍。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我觉得我不配更好。看完《神雕?归来》第六集,林晚晴说‘我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受伤了’,我坐在沙发上哭了两个小时。昨天,我带着孩子搬去了妇联庇护所。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权活下去。”
附件里有一张照片:一间简单的宿舍,墙上贴着一张《神雕?归来》的海报,床头放着一杯热水,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萝。
李鸿泽把这封信打印出来,夹进《记得》的剧本手稿里。他要在第三幕加入一场戏:女儿鼓起勇气带母亲离开养老院,踏上旅途。路上母亲突然问:“我们要去哪儿?”
女儿说:“去找你记得的事。”
母亲喃喃:“我还记得什么?”
女儿握住她的手:“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他知道,现实远比戏剧残酷。不是每个受过伤的人都能等到十六年后的重逢,不是每个哭泣的人都会被温柔接住。可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坚持讲述这些缓慢、沉重、不讨喜的故事。
深夜,他梦见师弟了。
梦里他们在大学广播站,窗外暴雨倾盆,设备老是跳电。师弟一边调试麦克风,一边抱怨:“这破机器,关键时刻掉链子!”李鸿泽笑着说:“没事,咱们清唱。”于是两人靠着墙,对着话筒,唱起那首未完成的《归去来》小样。歌声越来越响,盖过了雷声,穿透雨幕,传向整个校园。
醒来时,天还没亮。雪停了,月光照在窗台,像撒了一层盐。他摸出床头的红色U盘,轻轻吹了口气,擦掉一点浮尘。
第二天清晨,他拎着帆布袋再次出门。这次不是去邮局,而是去一所特殊教育学校。这是《记得》项目启动后的第一场实地调研,对象是几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病老人的家属。
校长亲自接待,带他走进一间温暖的活动室。角落里坐着几位老人,有的呆滞,有的昏睡,还有一个老太太正反复折叠一张纸巾,叠成一只小小的船。
“她是张老师,退休语文教师。”校长低声介绍,“记忆力几乎全失,但每天都会叠纸船,说是要送给‘河对岸的孩子’。”
李鸿泽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抬起头,眼神浑浊却温和。“你也等孩子吗?”她问。
他点头:“我在等一个人回来。”
“那就折一只吧。”她把纸递给他,“只要船能漂出去,他们就会听见。”
他接过,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折。纸角翘起来,不成形状,可老太太却笑了:“挺好的,歪一点才有生气。”
旁边一位中年女人红了眼眶:“这是我妈半年来第一次主动跟人说话。”
那一刻,他决定了《记得》的最后一场戏:女儿把母亲一生写过的信全部装进纸船,放进溪流。每一艘船上都写着一句话??
“我记得你。”
“我在这里。”
“别怕,我带你回家。”
水流缓缓带走那些船,镜头拉远,晨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如星河倒映。
调研结束,他走出校门,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晚晴穿着黑色大衣,围巾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抱着一把古琴。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我来教一节课。”她说,“给那些说不出话的孩子弹琴。”
两人并肩走了很久,谁也没说话。直到路过一家便利店,她忽然停下:“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拍戏失败吗?”
他笑:“怎么不记得?投资方撤资,剧组解散,你在片场哭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