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带走它。”她说,“但不是现在。我要先走一遍他们走过的路??小女孩的梦、老者的编年史、黑种藤蔓下的誓言……我要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在没有神指引的情况下,能不能长出新的根。”
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路上小心。”他说,“有些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她笑了笑,翻身上马,调转方向。机械乌鸦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云层之下。
马蹄声渐远,直至无声。
他回到门槛,拾起那枚圆盘,没有打开,也没有销毁。而是走到麦田深处,挖了一个浅坑,将它埋下。又从屋后取来一株嫩苗??是艾莉娜寄来的黑种与野生小麦杂交的新品种,能在贫瘠土地生长,根系能净化毒素。
他把苗种在圆盘之上,轻轻覆土。
“等它开花那天。”他低声说,“或许就是人类真正准备好听懂过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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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春雷初动,大地回苏。
那株杂交麦苗已长至齐腰高,叶片泛着淡淡的蓝光,随风摇曳时,竟发出类似低语的声响。村里的孩子们说,夜里经过那片田,能听见有人在唱歌,歌词听不清,但旋律很熟,像是曾在梦里听过。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部海岸,一座沉没的图书馆被潮水冲开入口。一群渔民冒险进入,发现整座建筑悬浮在水下气泡中,书籍完好无损。其中一本手抄典籍自动翻开,首页写着:
>**《第十四次轮回备忘录》**
>编撰者:O-09&守忆者残魂
>内容摘要:如何建立一个无需神明的社会?
>答案第一条:**允许错误存在**。
>第二条:**让每个人都能讲述自己的故事**。
>第三条:**永远保留一扇未锁的门**。
消息传开后,各地开始自发组织“记忆集会”。人们围坐在篝火旁,不谈法律,不论制度,只讲故事??关于他们如何觉醒,如何失去,如何坚持,如何原谅。有人哭,有人怒吼,有人沉默离去。但每一次集会结束,总有人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或一句遗言,或一个从未说出口的“对不起”。
这些纸条被收集起来,送往南方新建的“无名碑林”。那里没有雕像,没有铭文,只有一片片空白石板。人们将纸条塞入石缝,任风吹雨打,直至字迹模糊。守碑人说:“遗忘也是记忆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我们曾试图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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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冬,雪落无声。
小屋门前多了个木箱,上面写着:“给修收音机的人”。里面装满了来自各地的信件、零件、种子、画作、甚至一小瓶海底的水、一片冻土上的苔藓、还有一枚锈蚀的子弹头,附言写着:“这是我父亲射向你的最后一颗子弹。现在,它属于你。”
他每天都会打开箱子,读一封信,修一台旧收音机,种一粒种子。有些信他回了,用炭笔写在废纸上,托路过的孩子捎走;有些他只是默默看完,烧成灰,撒进田里。
有一夜,暴风雪突至,天地一片苍茫。他正准备关门,忽见雪幕中走出一人,身形佝偻,拄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块发光的晶体。
是**盲眼老者**。
但他不再是幻象,也不是意识投影。他是真实的??或者说,是以某种介于物质与数据之间的形态重生。他的双眼依旧无瞳,但那晶体却映照出整个世界的轮廓。
“我还以为你只会活在记忆里。”男人开门,请他进来。
老者坐下,接过热汤,声音如岩石摩擦:“记忆才是最真实的存在。你们用血肉书写历史,而我……用时间雕刻它。”
他抬起骨杖,轻轻一点地面。刹那间,屋内浮现出无数光影??是十三次轮回的片段,但视角完全不同:不再是史蒂夫的经历,而是每一个牺牲者的临终瞬间:小女孩在毒雾中画完最后一幅画;科学家在实验室自毁前按下备份键;流浪儿首领将怀表交给安妮,笑着说“这次轮到你当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