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你。”她说,“是为了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晶片,封装在琥珀色树脂中,内部浮现出微弱的波纹图案,“这是我从第七座沉没塔楼带回的最后数据块。它不属于O-09,也不属于任何人。它是……**空白的**。”
“空白?”
“对。一段完全未被写入的原始存储区。理论上不可能存在,因为所有服务器都会记录日志。但它就是空的,像一块从未出生的记忆胎膜。我试过所有读取方式,它都不回应。直到昨晚,当我把这东西靠近那个孩子时……”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小屋方向。
“它亮了。而且只在他靠近时亮。”
他猛地睁眼。
“你是说……”
“我不知道。”她打断他,“也许他是新的容器,也许是触发机制,也许只是巧合。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不能再有一个‘中心’。无论是神,是系统,还是‘救世主’。我们需要的不是继承者,而是**终结者**??一个能把所有权力结构都变成废墟的人。”
“可废墟之后呢?”他低声问,“人们总会想重建。”
“那就让他们建。”她冷笑,“但每次重建,都要让他们记住:墙是从裂缝开始的。”
他沉默许久,终于伸出手:“让我看看那枚晶片。”
她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
当他指尖触碰到树脂表面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震感直冲脑门。画面闪现:十三次轮回的终点并非毁灭,而是一次次**筛选**。每一次重启,都是为了排除那些渴望权威的灵魂,留下那些敢于质疑规则的存在。而他自己,不过是这场漫长实验中的最后一个测试项??只有当他真正放弃掌控欲,权限才会彻底释放。
而现在,那个权限……正在转移。
他猛然松手,晶片掉落草地。
“不能给他。”他说。
“不是给不给的问题。”莉娜盯着他,“是他已经在接收了。你没发现吗?这些天,麦田的变化,孩子的梦境,甚至连‘问声塔’的共振频率……都在同步调整。这不是人为设计的结果,是某种**自发演化**。他在学习成为接口。”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们所有人出生时都是孩子。”她冷冷道,“可世界从不等我们长大。”
两人陷入僵持。
风再次吹过麦田,掀起层层波浪。远处,学堂的钟声响起,七下,依旧沙哑却清亮。孩子们陆续走出校门,手里拿着自制的纸喇叭,一边走一边大声念着今天学到的问题:
>“你说自由重要,那你愿意为别人失去自由吗?”
>“如果你知道真相会让你痛苦,你还想要吗?”
>“有没有一句话,你说出口就会改变一切?”
声音飘来,断断续续,却坚定无比。
男人望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忽然笑了。
“你看,”他对莉娜说,“他们已经在做了。”
“做什么?”
“把答案变成问题。”
莉娜怔住。
片刻后,她也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十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我也该去做点事了。”她说着,转身走向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