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砖石,也不用木材,而是由回收的共鸣舱外壳拼接而成,屋顶铺满太阳能藤蔓,白天吸收光线,夜晚散发柔和蓝光。课程表贴在门口,第一条写着:
>“每日第一课:安静十分钟。
>不思考,不回忆,不计划。
>只是存在。”
教材由学生共同编写,每年更换。今年的主题是“失败的价值”,收录了历次轮回中因错误决策导致灾难的真实案例,但每篇末尾都附有一句学生批注:
>“如果没有这个错误,我们会学到什么?”
男人受邀讲授“历史的本质”选修课。第一节课,他带去了那台老旧收音机。
“你们知道它为什么还能响吗?”他问。
无人回答。
他拧动旋钮,沙沙声中浮现出一段断续的女声哼唱,正是那段十三语言拼成的歌谣。
“因为它从未接入过主网。”他说,“正因为它落后、破损、不兼容,所以它活了下来。最先进的东西总会被淘汰,但那些被抛弃的,反而可能记得最多。”
下课后,一个小男孩追上来,递给他一幅画:歪斜的房子,燃烧的塔楼,还有一个站在麦田里举着手的人,天上降下无数光点,像雨。
“这是我梦见的。”他说,“你是那个人。”
男人接过画,认真看了很久。
“不是我。”他摇头,“是很多人一起举起了手。”
男孩跑开后,他把画钉在床头,正对着那张合影和烧毁的电路板。
夜里,他又梦见了安妮。
她站在一片新生的森林中,树木没有叶子,枝干上挂满了小小的铃铛,风吹过时发出清脆声响。
>“你做到了。”她说,“你让世界变得不够高效,不够整洁,不够服从。
>这才是最难的事。”
>“可我还是怕。”他低声说,“怕有一天,他们会再次渴望一个答案。”
>“那就让他们渴望吧。”她微笑,“只要他们还记得,上一次付出的代价。”
>“那你呢?”
>“我已无需归来。”她说,“我的名字,已在千万个母亲的摇篮曲里重生。”
梦醒时,窗外正飘着细雨。
他起身走到桌前,取出炭笔,在日记最后一页写下:
>“今天,一个孩子问我: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改变什么?
>我说:我会让更多人知道,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犹豫、后悔、说不出口的话,
>才是人类最坚固的防线。
>
>别追求完美。
>别崇拜清晰。
>在混沌中保持清醒的方式,
>是永远对自己说的那一句:
>??等等,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合上本子,他吹熄灯。
雨声渐密,如无数细小的声音在黑暗中交谈。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有新的问题诞生。
而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