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如刀,割裂晨雾。
陈源立于船首,衣袍猎猎,右臂虽残却稳如磐石。他凝望前方茫茫海域,海面之下隐隐有黑影游动,似龙非龙,似蛇非蛇,每一道涟漪都带着阴寒妖气。战船四周布下七重“避水符阵”,乃是青山镇工匠连夜赶制,以真君碑纹为引,勉强隔绝海底窥视。但陈源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深入外海,符阵必破;到那时,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柳清霜坐在船尾,擦拭着那柄断剑。她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源的背影,目光复杂如潮。
“你娘……为何叛出龙宫?”陈源忽然开口,声音随风飘散。
“因为她看见了真相。”柳清霜低语,“龙妃并非沉睡,而是被囚。历代龙王以‘血祭’为名,实则抽取子民精魂喂养母体,只为维持自身神格不堕。我娘当年是龙宫祭司,亲手记录过三千六百场献祭,最后忍无可忍,盗走碑碎片逃亡。从此,她被列为叛徒,通缉三百年。”
陈源闭目,心头沉重。
他曾以为母巢是外邪入侵,如今却发现,连所谓正统龙族,也早已腐烂至根。他们用秩序之名行暴政之实,以天命为盾,掩盖吃人本质。而百姓呢?一代代被榨干性命,死后连怨念都被收归母巢,成为新一轮灾劫的燃料。
“所以你说的蓬莱阁主,不只是你母亲。”他睁开眼,“她是第一个觉醒的‘共感者’。”
柳清霜点头:“她能听见亡魂之声,就像你能听见悲鸣之核。但她没有枪,也没有传承,只能躲在孤岛之上,默默收集碑纹碎片,等待一个愿意倾听而非屠戮的人出现。”
陈源默然良久,终于道:“我会见她。”
话音刚落,海面骤然翻腾!
轰隆一声巨响,数十丈高的浪墙拔地而起,一只巨大触手破水而出,表面覆盖鳞甲与骨刺,末端裂开如花瓣,露出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个吸盘中竟嵌着一张人脸,正在无声尖叫!
“孽畜!”柳清霜跃起拔剑,剑光如雪斩向触手。
可那怪物根本不惧凡兵,一甩尾便将她震飞数丈。眼看就要坠入海中,陈源猛然踏步,定乱枪横空出鞘,金光暴涨,枪尖直刺触手核心。
“破!”
一声爆鸣,净怨之泪自玉瓶飞出,化作晶莹光雨洒落。那些嵌在吸盘中的人脸接触到光雨,纷纷扭曲、解脱,最终化作点点荧火升空而去。失去怨念支撑的触手顿时萎靡,发出凄厉嘶吼,迅速缩回深海。
战船剧烈摇晃,甲板龟裂。
陈源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强行催动净怨之泪,对他的反噬极重。他能感觉到,心脏跳动越来越慢,仿佛随时会停。
“你还撑得住吗?”柳清霜扶住他,语气罕见地柔软。
“死不了。”他抹去血迹,冷笑,“他们想用这种手段逼我耗尽力量,好在登陆时一击致命。可惜……我早就不靠蛮力取胜了。”
他取出一枚新制传讯符,注入一丝神识,轻声道:
>“余安,启动‘星火计划’第一阶段。
>所有巡狩驿站同步点燃烽火,假意示弱,诱敌深入。
>若发现玄阴教或龙宫细作行动,立即围捕,一个不留。”
符纸燃尽,化作青烟升空,顺着某种隐秘感应,穿越千里波涛,直抵青山镇中枢。
他知道,敌人不会只盯着他一人。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摧毁整个新生的秩序体系??从镇北侯府开始,一步步瓦解人心,让百姓重新陷入恐惧与服从。
而这,正是他绝不能允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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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战船抵达蓬莱外海。
传说中的蓬莱阁,并非浮于云端的仙山,而是一座沉在海底的古城遗迹,仅有一座白玉塔尖露出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四周环绕着九座礁石,形如锁链,封锁四方灵气流动。
“那是‘九狱封龙桩’。”柳清霜指着礁石,“我娘用毕生修为布下此阵,困住一头半醒的远古蛟龙,借此压制海底怨脉。若阵破,整片海域将沦为死域。”
陈源望着那微露海面的塔尖,心中肃然。
这不仅是避难所,更是一处活封印。而守墓之人,竟是一个被天下唾弃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