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点出,蓝焰穿地而入,瞬间吞噬整个地下巢穴。蛊皇临死前看见的最后画面,是一个背影站在月光下,手中并无刀,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
三天后,幸存的苗红鸾弟子在村外山坡发现一篮热汤、几件新衣、还有一本手抄《蛊心录》,页边批注密密麻麻,全是解毒与救魂之法。末尾写着:
>“技艺无罪,错的是执术为恶之人。
>望你们持灯前行,莫负师恩。
>??守灯者”
她们跪地痛哭,不知他是何时来,又是何时走。
唯有山风记得,那一夜曾有莲影掠空,火光如雨,洒落林间。
***
四十年后,东海孤岛。
传闻此处有“永夜渊”,终年不见天日,海底沉睡着上古魔物,每逢月圆便引动海啸,吞噬渔船。朝廷派修士镇压,布阵设符,皆被反噬;百姓献祭童男童女,亦不得安宁。直到某年冬至,一名白衣男子登岛,手持竹lantern,独自走入深渊。
渔民远远望着,只见那点微光越沉越深,最终消失在漆黑海水中。
七日后,海面平静如镜,再无波澜。当晚,所有做过噩梦的人都安然入睡,梦见一个男人坐在海底,背靠巨石,怀里抱着一具腐朽骸骨,低声哼着童谣。那骸骨渐渐化光,消散于洋流之中。
次日清晨,海边出现一行脚印,湿漉漉的,通向礁石深处。脚印尽头,放着那只竹lantern,灯火已熄,内壁却刻着两行小字:
>“你也是被遗弃的孩子吧?
>没关系,我陪你坐一会儿。”
从此,永夜渊再未作乱。
百年后,有渔夫捞起一块海底石碑,上面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文字:
>**“吾名无归,生于混沌,长于遗忘。
>千年孤苦,唯今夜得见光明。
>谢君一歌,解我执念。
>此身虽灭,愿护此海百年无灾。”**
人们这才明白,所谓魔物,不过是一个迷失的灵魂,在黑暗中挣扎太久,忘了自己也曾是人。
而王重一所做的,不是斩杀,而是倾听。
***
又三十年,中原大乱。
新王朝暴虐,苛政猛于虎。官吏征“心税”??凡觉醒心火者,须每日献出一滴精血,否则全家流放边疆。民间哀鸿遍野,修行者纷纷自毁道基,以免遭祸。更有愚民信奉“去火教”,宣称心火乃灾祸之源,鼓动焚书、砸灯、诛杀守灯人。
最惨烈一役发生在洛阳城。
守灯院分坛被围,三百弟子闭门诵经,拒不交人。官兵放火焚楼,烈焰冲天。火中,弟子们手拉着手,齐声高唱《万家灯火照归路》,歌声穿透浓烟,传遍全城。
就在此时,天空忽暗。
乌云翻滚,雷声隐隐,却不降暴雨,反而飘下细雪。雪花洁白,落在火焰上竟不融化,反而将烈火一点点冻结成晶莹冰柱。整座楼宇被冰封于内,宛如琉璃宝塔,三百身影静立其中,唇齿微动,歌声未绝。
城中百姓抬头仰望,泪流满面。
而在城西角楼之上,站着一人,披骨袍,负手而立。他并未出手,也未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座冰塔,目光温柔如父看子。
一名小吏鼓起勇气上前:“您……是来救他们的吗?”
他摇头:“我不是来救人的。”
“那是来报仇的?”
他又摇头:“我不是来杀人的。”
“那您为何而来?”
他终于侧目,看了那人一眼。
仅仅一眼,小吏便双膝跪地,涕泗横流??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死于饥荒的那个雪夜;看见自己曾偷走邻居孩子的窝头;看见他在上司面前点头哈腰,签下一份份迫害令……所有被遗忘的羞耻与罪恶,都在那一眼中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