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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墙高筑（第2页）

沈怀瑾愣了一下，像是被从什么遥远的地方拉回来。她看了静棠一眼，知道这丫头是在找话岔开，想让她别再对着这盒子发呆了。

“你说的是。”她起身理了理衣裙，“去备份贺礼吧。”

*

沈怀瑾带着静棠，捧着备好的贺礼，第一次踏入了庄妃所居的关雎宫。刚跨进院门时，她便觉出几分不同寻常来。

这宫里没有寻常妃嫔宫中那般繁花似锦的陈设，院中只种了几竿修竹、几株芭蕉，疏疏落落，倒映在廊下的铜缸水面上，别有一番清幽意趣。

进了正殿，更是简素得出人意料。殿内只有一架素色的六扇屏风，上头绘的是水墨山水，笔意淡远。就连宫人的衣着，也比旁的宫里素净几分。

沈怀瑾不由想起殿选那日，庄妃出的考题——“要如何节约六宫用度以筹备军饷”。如今见了这关雎宫的景象，方觉这“节俭”二字，并非空谈，而是已融入这位主位娘娘日常起居的方方面面。协理六宫，由她担此“节流”之责，确是知人善任。

通传后，沈怀瑾被引入内殿。庄妃正斜倚在床榻上，身后垫着软枕，身上盖着一床素色锦被。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松松绾着，面色虽有些苍白，眉目间却透着一股淡然的从容。

她身边，二公主萧芷薇正安静地坐在小凳上，见沈怀瑾进来，依着规矩起身行礼，十三四岁年纪，已是礼仪周全，神态从容，颇有几分其母之风。

沈怀瑾忙上前，依礼郑重向庄妃道贺，又关切询问了产后调养情况。庄妃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应了，谢过她的关心。

献上贺礼时，沈怀瑾特意说明，一份是给娘娘产后滋补的温养药材与锦缎，另一份则是给新生九皇子备的长命金锁。

庄妃目光扫过，只让人收下了那份给九皇子的礼，至于药材锦缎，她轻轻抬手止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沈答应有心了。本宫这里一切都好，太医开的方子足够调养。这些滋补之物，沈答应年轻，留着自己用，或孝敬皇后娘娘，都是好的。关雎宫用度皆有定例，不好逾矩。”

沈怀瑾心下一凛，忙道：“是臣妾考虑不周，娘娘恕罪。”心下对庄妃的持重与恪守规矩更添了几分认识。

庄妃并未介怀，反而将话题引开，淡声道：“说起考虑周详，本宫倒想起殿选时，你写的那篇‘开源节流’策论。当时卷帙繁多，本宫只是略略一瞥，未及细品其中关窍。后来皇上特意点出，本宫细读之下，方觉条理清晰，确有些切实可行的见地。倒是本宫当时眼拙，险些错过了。”

沈怀瑾自是谦过。庄妃微微点头，又随口问了她几句初入宫数月，可还习惯，平日做些什么。

两人交谈不过一盏茶时间，庄妃虽态度平和，并无冷落之意，但话头始终保持着一种有分寸的客气，既不过分热络，也无深谈之意。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庄妃便轻轻抚了抚袖口，温言道：“你有心了，特意来看本宫。本宫还需静养，就不多留你了。芷薇，代母妃送送沈答应。”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沈怀瑾识趣地起身告退。

出了关雎宫的宫门，沈怀瑾正沿着宫道往回走，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前方不远处，一行仪仗正迤逦而来，方向正是关雎宫。

是萧景焕！

沈怀瑾的心骤然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她一把拉住身旁的静棠，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一座太湖石堆叠的假山缝隙之后。假山嶙峋，藤蔓垂挂，恰好掩住了她们的身形。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关雎宫的朱红大门内，沈怀瑾才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掌心微微汗湿。她靠在冰凉的假山石上，一时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回到撷芳殿，沈怀瑾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方才躲在假山后头的那一幕，此刻想来，竟有些可笑。

她堂堂镇国公府嫡女，殿选时舌战群儒，查案时抽丝剥茧，怎么一碰上萧景焕，就跟只受惊的鹌鹑似的，只知道躲？

沈怀瑾铺开一张宣纸，本想练字静心，可笔尖落下，写出的却是一个个失了章法的墨团。她烦躁地搁下笔，看着那团污迹，仿佛看到了自己这几月来的心境，初衷不明，界限不清，徒惹笑话。

入宫前分明想得透彻，家族门楣，自身前程，在这深宫中谋一个稳妥的将来，才是正途。

萧景焕是什么人？他是天子。后宫佳丽，在他眼中或许与这殿中陈设的珍玩无异，兴致来了把玩欣赏片刻，说几句悦耳的话，转身便可搁置一旁，再去寻觅新的趣致。纪初珩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是来重振沈家门楣的，不是来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的。纪初珩怀孕，关她什么事？她该做的是争取位份，而不是在这里患得患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丝冰冷的决绝，渐渐取代了翻腾的懊恼与自怨。心如止水，方能步步为营。对，止损。把那些可笑的期待、那点因“辰哥哥”而生出的柔软，统统封锁起来，砌上高墙，永不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