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叹了口气,将书册仔细放回原处。今日所得,于她所查的松脂香一案,并无更多直接助益。
她不再停留,略整衣襟,走殢香阁的门槛,却见静棠急匆匆地从小径那头跑来,额上沁着一层薄汗。
“小主!可算找到您了!”静棠喘着气,目光扫过沈怀瑾身后的殢香阁,眼神微微一怔,“您怎么在这儿?皇上身边郑公公亲自来传的话,召您即刻往紫宸殿见驾。”
沈怀瑾一听“皇上”二字,心里那股气又冒了上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是什么?他养的猫吗?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丢在一边,想起来了再捡回去?
“急什么。”沈怀瑾淡淡道,“先回撷芳殿。”
静棠一愣:“可是皇上……”
“皇上日理万机,不差这一时半刻。”沈怀瑾迈开步子,往撷芳殿的方向走去,“再说,我这一身的灰,总得换身衣裳再去吧?蓬头垢面地去见驾,才是失仪。”
静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宫道。
“这书房有什么问题?”沈怀瑾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方才你看它的眼神,有点怪。”
“没什么,小主。只是……这殢香阁是三皇子生前常来的地方。虽说各宫主子都可以来借阅书籍,但此处偏僻,平日里少有人至。”
沈怀瑾倏然停步,侧头看向静棠:“三皇子?”
“是,”静棠小心道,“三皇子性喜静,常来此处读书。可惜……福薄,两年前的冬天,一场风寒诱发了自幼有的哮症,便……便去了。”
沈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幼哮症。经常来这个书房读书。那股劣质炭燃烧后特有的涩味……
难道并非是小太监烤红薯留下的?但是三皇子金尊玉贵,这书房怎么会烧那种炭?
沈怀瑾刚要开口问,却又咽了回去。这话不仅唐突,即使问了,静棠也不一定知道。
她只转而问道:“三皇子贵为皇子,怎么不去文渊阁,偏偏来这偏僻的小书房?”
静棠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只听人说,三皇子自幼聪慧过人,尤其喜欢看些奇闻杂录。这殢香阁里的藏书,许多都是别处没有的,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沈怀瑾怀着满腹疑团回到撷芳殿时,暮色已沉。静棠备好衣物,低声催促紫宸殿之约,却只得了沈怀瑾一句淡淡的“不急”。
她反常地坐在妆台前,吩咐重新梳洗。更衣时,她试了好几套衣服。静棠依言伺候,眉间已染上焦色。
梳头时,沈怀瑾的挑剔更甚。先是要绾灵蛇髻,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又嫌太紧太繁,让拆了重来。
静棠手下稳妥,气息却已有些不稳,心道平日里小主梳妆向来不挑,怎么今日反倒讲究起来了?
雪盏起初也急,可看着主子这副明显是“故意”为之的从容模样,那股焦急渐渐转了调。
皇上召见又怎样?让他等着!谁让他之前那样对待她家小主,这会儿急一急也是活该。
她看着沈怀瑾慢条斯理地挑簪子的模样,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骄傲来,自家小主就是有这个底气。
沈怀瑾自己倒是心如明镜。
她确实是在生气。
可除了生气,她心底还藏着一丝隐秘的念头,上次在桃花林里,萧景焕对她那般放纵,连她故意甩脸子都不恼。那这一回呢?
她想试探一下,他对她,到底有几分心意,又能纵她到几时。
待到一切妥帖,镜中人云鬓花颜,光彩照人。外间天已黑透,宫灯灼灼。沈怀瑾这才起身,领着雪盏,不紧不慢地朝紫宸殿去。
到了殿外廊下,大太监郑德正急得团团转,一见她们便如蒙大赦般抢上前,压着嗓子道:“哎哟我的沈小主,您可算来了!皇上都问过三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