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母亲最后一次住院时,床头也贴着一张缴费单。上面写着“自费项目:基因检测”。其实那不是检测,是她偷偷录下的主治医生谈话内容。她当时就知道,有些真相必须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而现在,有人把罪恶藏在“孝顺”的名义下。
“我需要见陈秀兰。”她说。
“不行。”程雪阳直接拒绝,“你现在进香港,等于暴露行动轨迹。林婉背后有资源,她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到你的入境记录。而且老人身边有人看着,贸然接触只会打草惊蛇。”
“那就不露面。”沈知微说,“找一个能接近她的人。社区义工、送药员、水电维修工都行。只要能拍到她本人状态,确认是否真的失智,以及护工日常行为模式。”
“我在联系社福署的档案接口。”程雪阳说,“但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拿到授权访问许可。”
“不够快。”沈知微说,“今晚就要开始。用许清和的记者身份申请公益探访备案,名义是‘关注老年群体金融服务困境’。她之前报道过类似题材,有信用基础。”
“她刚从峰会出来,太显眼。”
“那就换个名字。”沈知微笑了一下,“用周默的证件申请。他背的是‘财经青年观察计划’,正好可以延伸到社会议题。让他明天一早就提交材料,动作要快,但不能急。”
程雪阳沉默几秒。“好。我会安排。”
沈知微收回手机,放进内袋。她解开西装扣子,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资金路径:①远舟资本关联公司→新加坡贸易平台→香港个人账户(陈秀兰);②名义:母亲化疗费;③操作节点:附言由林婉团队统一设定,非随机填写。”
她画了个箭头,在下面写:“动机判断:非单纯洗钱,而是利用医疗绿色通道加速资金出境。后续必有二次转移,目标可能是境外信托或艺术品拍卖。”
合上本子时,许清和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她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知微说,“帮我订今晚回内地的高铁票。深圳北出发,越早越好。”
“你不留在香港查?”
“我不适合出现。”她说,“但我们得有人盯着。你让周默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提交探访申请。材料里加上一张老人照片的获取请求,就说要做人物特稿。”
许清和皱眉。“你怀疑他们连照片都能造假?”
“我不怀疑。”沈知微说,“我只是不想漏掉任何可能。”
她把笔记本收回包里,拉好拉链。
远处天空传来雷声,第一滴雨落在她肩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动。
直到第二滴雨砸在额角,才抬手抹去。
“走吧。”她说,“回去还有事要做。”
她走向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手指在锁扣上停了一瞬。
心跳又加快了。
耳边响起一句话:“她活不了多久了,用她的名字,没人会查。”
画面浮现:护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对着熟睡的老人拍照。光线昏暗,老人脸上盖着薄被,只露出花白的头发。护工点击发送,对话框显示“已发送至财务组”。
三秒后,画面消失。
沈知微闭了眼。
再睁眼时,雨已经密了起来。雨刷启动,来回摆动,刮开视线。
她掏出手机,给程雪阳发了条消息:“加一项任务——查护工李彩霞过去十年服务过的所有老人,死亡时间与资产处置情况。”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前方。
道路湿滑,路灯次第亮起。高铁站的方向在东北,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
至少现在不能。
车启动,驶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