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想问几句话。”程雪阳出示了律师证,“关于一些公司注册的事,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说了不能见!”女人声音提高,“他去年中风,右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费劲。医生不让受刺激。”
沈知微看着她身后屋内。客厅很小,一张旧沙发对着电视,角落里摆着轮椅,上面盖着毛毯。茶几上放着药盒,几个小格子里分装着白色药片。
“我们不会提让他难堪的事。”沈知微语气平缓,“只是确认一个签名的时间。如果他真的无法交流,我们也尊重。”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让开一步,“只能待五分钟。别问太多。”
他们走进去。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正望着窗外。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脸上有明显的歪斜,右嘴角下垂,左眼睁得比右眼大。他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下手,像是打招呼。
沈知微在他面前蹲下,与他视线齐平。“周老师,我是沈知微。您可能不记得我,三年前有一份财务文件,您帮忙签过字。我想知道,那次是谁把文件交给您的?”
老人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摇了摇。
“他说他现在说不出话。”程雪阳低声解释。
沈知微点头,没急着追问。她从包里取出平板,打开一张扫描件——正是刚才记忆回响中看到的那份代签文件复印件。她把屏幕举到老人眼前,“您还记得这份文件吗?是谁交给您的?”
老人盯着屏幕,眼神动了一下。他左手慢慢抬起,颤抖着指向屏幕右下角的签名位置。然后,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断续的音:“……笔。”
“笔?”沈知微笑问,“您是说签字用的笔?”
老人摇头,再指,这次更用力,几乎戳到屏幕。“……换……笔。”
沈知微愣住。她低头看签名——那一笔一画确实有些特别,起笔重,收笔急,不像平常书写。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钢笔——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笔帽上有细微的划痕。她拧开笔帽,把笔递过去。
老人接过,手指僵硬地握住。他试着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动作迟缓,但能看出是在模仿写字。接着,他用力点头。
“他认得这支笔。”程雪阳说。
沈知微心头一震。她记得记忆回响里的那个年轻人——递文件的,穿西装的,袖口露出裂表盘的——他手里也拿着一支笔。当时老人接过,直接签字。如果那是同一支笔,意味着什么?
“这支笔……是谁给您的?”她问老人。
老人嘴唇抖动,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他左手猛地拍向轮椅扶手,眼神焦急。接着,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门口的方向,又指了指天花板,像是在说“外面”“楼上”“远处”。
“您是说,那个人不在这里?在别的地方?”沈知微试着理解。
老人闭上眼,点了点头,又迅速睁开,目光急切。
“他想告诉我们什么。”程雪阳低声说,“但他现在说不出来。”
沈知微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老人,当年或许根本不是“记不清”,而是被人阻止说出真相。现在他身体废了,可记忆还在挣扎。
“我们不打扰了。”她站起身,对厨房门口的女人说,“谢谢您让我们进来。”
女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他们离开。
走出楼道时,夜风迎面吹来。程雪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3:17**。
“他指的方向,是随机的,还是有意义的?”他问。
沈知微没立刻答。她站在巷口,回头看了眼那扇漆黑的窗户。老人最后的眼神,她忘不掉——不是恐惧,是着急,像有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不是随便指的。”她说,“他想告诉我们,那个人还在活动。而且——”她顿了顿,“他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