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推开公寓门时,许清和正蹲在茶几前摆弄一台笔记本电脑。窗帘拉了一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得飞快。屋里有股方便面的味道,桌上空碗倒扣着,旁边散落几张打印纸。
“你刚落地就过来了?”沈知微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脱下风衣搭在椅背。
“没等你回来我就开始查了。”许清和头也没抬,“那张合影已经传疯了。各大平台都在转,标题全是‘沈知微与境外洗钱团伙密会’,还有人扒出所谓‘同框证据’。”
沈知微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照片里,她站在一家酒店门口,身旁是个戴墨镜的男人,穿着深灰西装,手拎公文包。背景是玻璃旋转门,上方隐约可见“星辰国际”四个字。发布时间标注为三个月前。
“这张图是假的。”她说。
许清和终于抬头,“我知道是假的。但我需要让所有人也都知道。”
她点开一个分析软件界面,放大照片边缘。画面切换成多层图层结构,最底层是建筑轮廓线,中间是人物投影角度,顶层标着几十个红点。
“你看这里。”她用笔尖指住男人右肩位置,“他的影子朝东偏十五度,可当天下午三点的太阳方位角是西偏二十度。影子方向反了。再看地面反光——酒店门口的地砖是防滑哑光材质,不可能出现这种高光反射。”
沈知微盯着那道反光,呼吸慢了半拍。
心跳动了一下。
敲击声来了。
画面浮现:一间狭小工作室,傍晚。墙上贴着几张明星合成照做样例。电脑屏幕亮着,操作者正在调整图层透明度。一只手移动鼠标,将她的面部图像拖到目标位置。另一只手按住键盘快捷键Ctrl+T,进行轻微旋转校正。背景里的酒店招牌被重新打光,光源从左侧改到了右侧。操作者喝了口咖啡,杯子留在桌角,杯底一圈褐色印痕。
三秒结束。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他们用的是PhotoshopCC2021版本,操作者习惯用左手控制键盘,右手握鼠标。修改时加了虚拟光源,但忘了同步环境反射。”
许清和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细?”
“我看到了。”她说,“他在南向房间做的,下午光照强,所以开了空调。电脑右下角时间显示十七点零三分,应该是下班后单独加班。”
许清和没追问来源。她只问:“能定位到人吗?”
“不能。”沈知微摇头,“但我能确认手法。他不是随便拼接,而是用了专业级的透视匹配技术。这种水平,通常出自商业修图公司或媒体后期组。”
许清和迅速调出一份名单,“全市有七家机构具备这个能力。我之前顺藤摸瓜,发现其中一家叫‘视界工坊’的,最近三个月接了大量匿名订单,付款方都绕过对公账户,走个人支付宝转账。”
她翻出一张员工排班表截图,“重点是——上周五晚上,他们的主修图师独自加班到八点半。监控拍到他进楼时间是十六点四十分,符合你说的时间段。”
沈知微凑近看那张监控截图。男子戴着耳机,穿黑色连帽衫,手里端着一次性塑料杯。画面模糊,但桌角确实有个杯子,位置和记忆中的一致。
“就是他。”她说。
许清和立刻打开邮箱,上传一段视频分析报告。标题写着《关于“沈知微密会洗钱团伙”图片的技术破绽说明》,正文列出六项硬伤:光影错位、投影角度偏差、地砖反光异常、人物比例失真、背景动态模糊缺失、原始EXIF信息为空。
“我准备发给三家主流财经媒体,再推上热搜。”她说,“只要有一家跟进,就能撬动舆论。”
“别急。”沈知微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先留着证据链。你现在发布,他们会立刻换一张新图,节奏反而被带偏。”
“可现在全网都在骂我勾结黑产!”许清和声音提了一度,“有人说我母亲当年病逝就是因为挪用基金赔款,连遗体火化都是偷偷办的!”
沈知微没说话。心跳又重了些。
敲击声再起。
画面浮现:同一间工作室,深夜。电脑屏幕上并列开着两个窗口。左边是那张伪造合影的最终版,右边是一个社交媒体后台界面。操作者登录账号,昵称是“财经真相君”,粉丝数显示为八万两千余人。他复制图片,粘贴进编辑框,配文:“实锤!沈某人早已卷款潜逃,这是她在东南亚接头的照片。”点击发送。页面刷新,评论瞬间涌出上百条。
三秒断。
她睁眼,“发图的人,背后有运营团队。这不是单纯的技术造假,是整套舆情操控流程。账号名称叫‘财经真相君’,专门制造金融类负面话题。”
许清和脸色变了,“这号我查过。注册信息是空壳,IP地址跳转三次,最后停在城东数据中心。但它每次发帖,都会带动至少二十个千粉账号联动转发,形成传播矩阵。”
“找到首发节点就行。”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帘子。天色阴沉,楼下街道行人匆匆。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次基金暴雷吗?”她忽然说。
许清和点头。
“当时第一张‘罪证图’也是这样出来的——我签字的虚假决议书,配上会议室照片。那天晚上,全网都在传我卷款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