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走近,目光停在那张脸上。
是她。但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标签上写着“捐赠物资清单”。照片下方有行打印的小字:“首批设备由匿名人士资助,确保贫困患者免费使用。”
“她来过很多次。”护士端着文件回来,“每次都不留名,但我们认得出她。她说,这是她能做的最少的事。”
沈知微翻开档案。
一页页看下去。
每一笔支出都清晰可查。八百多万用于采购进口设备,两百多万用于培训基层医护,还有三百多万投入临终关怀项目。所有受益科室,都是母亲当年住院时接触过的部门。
她忽然翻到一页附录。
上面列着几项未公开的特别拨款:
-每月向三位长期卧床患者提供免费药品配送服务
-资助两名年轻护士赴外进修
-为夜间值班医生提供通勤接送
最后一项后面,手写加了一句:“请务必保证医护人员安全到家。”
笔迹熟悉。
是林婉的。
沈知微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几秒。
程雪阳轻声问:“你现在怎么想?”
她走到窗边。外面是个小花园,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个孩子跑过草地,手里举着气球。风吹起窗帘一角,带来一点初夏的暖意。
“她参与了背叛。”她说,“也留下了救赎的路。”
程雪阳没接话。
他知道她在挣扎。
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如何面对那些无法简单归类的人。
林婉不是纯粹的恶人。她利用漏洞为自己谋利,却也在暗处把一部分赃款导向了真正需要的地方。她签署了伪造文件,却也保留了母亲最后尊严的痕迹。她选择沉默合作,却从未停止悄悄修补裂缝。
这种复杂,比单纯的敌人更难处理。
“法院的判决不会改。”程雪阳说,“那百分之五,已经是她能拿到的极限。”
“我知道。”她说,“我不是想翻案。”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不快,但很稳。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能不能同时做点好事。”她拉开门,“如果能,那这些好事算什么?赎罪?还是自我安慰?”
程雪阳跟上去。
门外阳光正盛,照在台阶上,映出两人并行的影子。
“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他说。
沈知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镜头微微转动,扫过门口,又转向别处。
“让她走吧。”她说,“带着那百分之五,去她想去的地方。”
程雪阳看着她。
她摘下胸针,握在手里,金属边缘压进掌心,留下一道浅痕。
“我不拦她。”她说,“但也不会替她说话。”
风吹起她的衣角。
她重新别上胸针,扣合的声音清脆。
“该结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