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盯着那组比对图,一言不发。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站在公司顶楼天台边缘,风吹得衣服紧贴身体。楼下围了不少人,有人举着手机往上拍。她当时以为那些镜头是对准她的崩溃,后来才知道,有些人更想看的,是她摔下去那一刻的画面能否传播出去。
而有人提前做了准备。
不让它传。
不是为了救她。
是为了控制结果。
“销售商还能找到吗?”她终于开口。
“店还在营业。”程雪阳收起平板,“地址就在南环路老工业区,门面很小,挂的是‘恒通电子’的牌子。店主姓刘,以前做过通讯设备维修,五年前被吊销执照,之后就转做二手零件回收。”
沈知微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们现在就去。”
程雪阳没动,“你确定要去面对面问他?他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可能根本不愿说。”
“但他记得指纹。”她说,“一个人会忘记名字,会否认交易,但他不会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只要我们站在他面前,他会本能地回避某些动作、某些角度——那是藏不住的反应。”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你刚才说那只杯子在茶几上放了三天?”
“对。”
“任远舟碰过几次?”
“只有一次倒咖啡的时候。”
她顿了顿,“那就够了。一个人习惯用哪只手拿杯子,怎么握,指腹落在哪里,都是固定的。他不可能想到,自己随手放下的东西,会在三年后成为证据的一部分。”
他们下了楼,上了车。夜晚的城市灯火连成片,车流缓慢移动。程雪阳开车,沈知微坐在副驾,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珍珠母贝胸针的边缘。车内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排老旧商铺前。街灯昏暗,多数店面已经关门,只有最里面一家还亮着白炽灯。卷帘门拉到一半,门缝里透出焊枪的蓝光。
他们下车走过去。
门内传来金属敲击声。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蹲在地上修理一台旧对讲机,头也没抬。
“刘师傅?”程雪阳轻声问。
男人抬起头,五十岁上下,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斜划到下巴。他看了两人一眼,眼神没什么波动,“修东西?”
“不。”沈知微说,“我们来问一笔三年前的买卖。”
男人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
“什么买卖?”
“一个信号干扰器。”她说,“民用老款,黑色外壳,拇指大小。你卖给一个叫‘张伟’的人,现金交易,两千八百块。”
男人慢慢放下工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认识什么张伟。这种小玩意儿每天进出几十个,谁记得清?”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递过去。
是那张指纹比对图的放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