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榛沮丧地唉声叹气:“话是这么说,但我这个人比较胆小,没有像樊少你这样的勇气。樊少你以前有去过育才部吗?”
“啊?”樊望宇嘴角一抽,冷汗骤然流下,别过头支支吾吾道,“这个……我也没去过,我又没有去育才部找人的需求……”
“这样吗?”贺榛只失望了一秒,就立马振作了起来,“那好吧,感谢樊少为我指点迷津!我会努力跟她说上话的!”
与离开时信心满满的贺榛相比,樊望宇这边的表情就没这么晴朗了。
空无行人的走廊上,樊望宇一手插兜一手拎包,表面稳步前进,内心却并不平稳——
贺榛问话让他无比介怀。
直至这时,樊望宇才想起来,从始至终,总是俞一诗主动跑来找他,而他从没去育才部找过俞一诗。因此她在自己班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认识了什么人,他都一无所知。
明明连祝宣都能毫不顾忌地去她班上找人,自己凭什么不能去?!
樊望宇暗自咬了咬牙,恨意在胸腔里不断膨胀,手背也因用力而凸起青筋。
不过很快,他又放弃了纠结,低低一笑,自我安慰般的心想:也罢,反正家里肯定不会认可一诗的,说不定还会千方百计阻挠,不如先稳住心态,蛰伏下来,等时机成熟了再公开,至少这样不会害了她……吧……
就在樊望宇边思考边抬眼,下一秒,他竟与俞一诗在走廊拐角处不期而遇了。
他的脚步陡然停止。
“一诗?……”
樊望宇心脏不受控制地一跳,目光刹那间便柔软了下来。
毫无防备地和她四目相望,樊望宇微微呆滞,隐约感觉面颊上有热流在涌动,凝视女孩的视线也久久不愿移开。
“樊……望宇,好少见哦,你还没走啊?”
俞一诗表现比他自然多了,大大方方露齿一笑,“老师让我把教学资料送到国际部的办公室,我刚完成任务回来呢!”
樊望宇回忆起来,她之前也总抱资料出入教学楼和学生会,为此他忍不住露出几分不满:“你们老师为什么总叫你做这做那的,他自己不会送吗?”
俞一诗只能叹气:“大概班主任见我好使唤吧,本来我还有一个难兄难弟的,但他最近一放学就超光速逃了,只剩下孤苦伶仃的我被抓来干活。”
“……”
随后,俞一诗与樊望宇并排在走廊中慢慢前行,脸上浮现一丝感慨:“今天是第一天开学,可我总觉得好不真实,像在梦里一样,不知道望宇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没待樊望宇回话,她又接着道,“本来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思霖了……谢谢你,望宇,如果不是你,我一定不会拥有这个机会。”
俞一诗说完,看向他的双眼明亮如煦,满含笑意。
樊望宇一怔,迅速含羞侧过脸:“倒也不用谢我,你还是去谢何灵娜吧,是她拜托我去竹青找你的。”
“可你要是打心底里不同意,就算灵娜再怎么求你,不也没用吗?”俞一诗不禁被他的不坦诚逗笑,“你知道吗?你就像大家的强心针。自打你出现在我们家门口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计划,瞬间就被你改变了。”
“有吗?”樊望宇迷茫地蹙起眉。
俞一诗用力点头:“就算你走了以后,表舅妈他们对我的态度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在家明显自在很多。所以,我最感激的人仍然是你,望宇。”
樊望宇干脆把头撇开,实则整张脸都被烧红得快冒烟了:“反正……你满意就好。”
当然俞一诗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依旧直视前方自顾自地说道:“而且在竹青和你相处的那段日子,不瞒你说,真的是我这几年最快乐的时光。我从没这么希望过,时间能慢点,再慢点……望宇你呢?”
“我也是。”
“哦?”猝不及防的直接回答,令俞一诗稍稍吃了一惊。
“在竹青住的那几天,是我这十六年来最轻松的日子,要是能永远留下来就好了。”樊望宇说完,垂眸对她扬起温柔似水的笑容,“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一诗。”
蓦然看见他如此动人的神情,俞一诗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心里也酥酥麻麻的,宛如夏日海浪拂过心房,纯净的细沙悄然在趾间流淌。
只可惜时光短暂,等走到教学楼门口,两人便要分道扬镳了。
在俞一诗不舍的目送下,樊望宇只是向她轻轻一点头,勾唇柔声笑道:“明天见。”
眼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俞一诗呆愣原地良久,终于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庞。慢慢的,也许是欣喜、也许是惆怅,她抱紧怀中的空文件夹,又不知不觉苦笑了出来。
的确……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那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