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场前,宋争尔和柳雅兰商量过想去的靶位。无疑,角落的靶位最好,受灯光和噪音的影响很小,等同于赛场的环境性干扰被减少。
柳雅兰占据了最靠里侧的位置,宋争尔便跟上去站好。
这不是正规的赛事,宋争尔却很认真地对待——她第一次和顶尖选手交锋,不论输赢,势必要有收获。
赛制沿用个人赛资格赛60发,更标准,也更考究稳定性。
试枪环节,宋争尔比以往更仔细地检查枪体,模拟了起码两三次扣扳机的力度。
在规定时间内,宋争尔没有马上将子弹装入,而是试着开了两次空枪。
每次,她都会透过瞄准器去看十米外的白纸黑点,尽管视觉上看不清。不过,看不清也不碍事。
她转了转身体,细细回忆训练时的肌肉动作:双脚打开,重心微微前倾,放松肩颈,出胯塌腰,端枪。
宋争尔启动很快,击发集中在每个回合的前几秒。不一会儿,前屏和后台机器的散布图上就出现了重叠的弹着点。
间隙,她将气步-枪靠在支架上,眼睛低着,不自觉地抿嘴。
她打枪有个说不上好坏的习惯,就是爱看旁边的人的成绩板,如果条件允许,甚至想将场上所有选手的战绩皆收入眼底。
向前追溯,这习惯还是她与姜蔓歌在徐峰的引导下,第一次比试的时候养成的。无意的偷看,反而使得好奇心根植她。
又打了两枪,宋争尔按捺不住对柳雅兰成绩的求知,于是在再一次待定的时候,她目光斜飞,从左至右地浏览柳雅兰的成绩。
结果令她愕然。
柳雅兰总环数领先她,不假。宋争尔没想到的是,环差拉得并不是很大,她奋力追一追,反超的希望也非常大。
当然,再厉害的选手难免马失前蹄。但以她顶峰在637、均数在635上下的实力水平,当下的表现连差强人意的基准线都够不上。
宋争尔心中清楚,这绝不是自己和她比试的缘故。问题的根源,要么是她今天状态不好,要么……她不愿想另一个答案。
“呼——”宋争尔吐出口气,仿佛决心排净肺部浊气,又屏住呼吸,流畅地完成了新一枪的射击。
快打完的时候,宋争尔第二次化身柳雅兰口中的“具有全面观的运动员”,又看了对方的成绩显示屏。
她扫视过去,嘴角翘起个平缓的弧度——她们的环差有所缩小,她的机会面在扩大。
读小学的时候,宋争尔常听到同学的家长教育孩子,说“要和学习好的同学一起玩”。这理念未必正确,宋争尔从来也不以为然,今天倒改观了。她想,把这句话解读成竞争,就有道理。
一个好的对手,比教练更激发无限潜力。
宋争尔全神贯注地打完了自己的击发次,到最后几枪,她能明显感受到游刃有余。
这有点像不停开口讲话、唱歌之后,嗓子声带发紧,她打到后半程,肌肉同样从松弛慢慢出现微妙的酸麻。
捱过某个不知名的节点,来到收尾之处,会突发“回光返照”,状态回血到最高的、最合适的峰值。
她塞好安全旗,扳了扳手腕。
柳雅兰比宋争尔慢一点,但不多。她们是全场最快打完的,靶场上的喧嚣尚在继续,两个人就已经走回了休息区,不约而同地开了瓶矿泉水,一口气饮掉三分之一的量。
“你打得很不错。”柳雅兰心服口服。
宋争尔陡然睁大双眼,发自内心地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赢了似的。”
柳雅兰摇摇头:“这场你没赢,不代表未来你不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