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三更,入云城的夜先还是静的。
宫阙檐角的脊兽浸在墨色里,只余下青黛的轮廓,朱雀街上的青石板冰凉彻骨,偶有晚归的车马碾过,铁蹄声响彻在寂静的夜里,传荡开来,没片刻便散了。
忽有细霰落在城楼的角铃上,叮一声轻响。
守城士卒拢了拢衣襟,抬眼时,细霰已经密了,先是针尖似的,簌簌粘在他的盔缨上,转眼便成了絮,打着旋儿从漆黑的天幕里坠下来。
风裹着雪片往城垛里钻,他呵出的白气刚飘起,就被雪絮揉碎在半空。
不多时,雪便漫了,入云城本就高得近云,此刻满天雪粒裹着夜雾,竟真要与天际揉成一团。
城楼灰黑的城墙被染淡,再被覆住,只余下烛火灯晕染周围一片,在灯里透出点暖来。
四合村里的院落屋舍早已人去楼空,夜雾弥漫,入云城西城门处,城防卫统领吴良浩带着人守在城门处,一旁的守卫士卒低着头目不斜视。
待听到三声间断的声响后,吴良浩打开侧门,见到人后恭敬地喊了一声:“公子,已准备妥当,这里都是我们的人。”
门外的司九经以及禾安卫青等人皆是一身黑衣斗篷,雪越下越密,将斗篷覆了一层细细的雪絮。
司九经“嗯”了一声,示意吴良浩带路。
一行人进了城,随着吴良浩七转九弯来到一处府邸,暗卫早已四散入城。
司九经看着眼前破败的府邸,漫天大雪覆盖下一片孤寂,此处是冯其然的宅邸,这几个月早已破败,但收拾一番还是能藏人。
吴良浩微微躬身:“还得委屈公子在此暂时住下。”
司九经颔首:“灯下黑,梁白开这一手藏的不错。”
禾安嗓音温润清朗:“谁能想到,我们会藏在这里。”
司九经欠身跨入门槛,斗篷上的雪霭随着走动落下,侧门吱呀一声紧闭。
一路穿过回廊,进入书房,吴良浩转动书架上的卷轴,咔哒一声,整个一面墙的书架从中打开,露出逐级而下的台阶。
吴良浩当先拾级而下,司九经紧随其后,禾安、卫青以及天相,天机,天府,七杀几人随后而下。
至于卫捌和卫东、卫鹫三人,已回了柏川城。
卫明则带着暗卫,散入城中各处,紧盯着武安侯府。
地底下是一处空旷的石室,梁白开正候着,吴良浩上前躬身:“统领,公子已到。”
梁白开视线越过吴良浩便看到正脱下兜帽的司九经,他抑制住激动单膝跪下:“龙武卫统领梁白开参见陛下。”
司九经俯身扶住梁白开手臂:“免礼,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梁白开起身说道:“陛下这是折煞臣了,最近慕容瑜盯得紧,因此未能亲自前去迎接陛下。”
司九经摆摆手:“一切小心为上,情况如何?”
梁白开迎着司九经坐下,提起茶壶倒了杯茶这才说道:“宫中守卫和宫人,大多换成了慕容瑜的人。”
“慕容垚还前去打点了东城门,把人换成了他们的人。”
梁白开取出一份羊皮卷摊开:“上边的大臣,除却和武安侯有姻亲的礼部聂尚书,前日已明确站队武安侯,中书令和门下侍中已被慕容瑜软禁起来。”
梁白开指着羊皮卷继续说道:“余下的吏部,兵部,工部也同样被软禁宫中。”
“慕容垚任刑部侍郎,刑部已在他掌控,户部是武安侯的人,这卷上便是详细的名单。”
梁白开顿了顿:“各部不服从武安侯的皆被软禁或杀掉,朝堂已与前日开始不曾上朝,各部皆是人心惶惶!臣猜想,武安侯面上认为已掌控朝堂和宫中,就等着陛下回朝,就会发动。”
司九经微微点头,梁白开的预想和他想的一样,他看着眼前的羊皮卷,上边详细标注了朝中武安侯的人,以及不服从武安侯或被软禁或被杀的大臣。
他仔细看着,将这些人都一一记在心中,留待日后哪些可以重用,哪些该杀!
司九经将羊皮卷合起:“放消息出去,就说我已先行回朝,已经在路上,七日后抵达京畿,有些事不宜拖太久!”
卫青和梁白开以及禾安听得皱眉,禾安开口问道:“陛下这是打算趁着大军未到,提前解决了慕容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