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又落在红发室友身上,默念一句“对不起了朋友”后,自然而然地单独给寸头男所处的一小片土地改变时间,脸不红心不跳地将他划到洛林面前。
一波人打不过就暂时换一波人上,敌人过分强势时,车轮战至少可以拖住一时半会。
只要没有死亡,就一直有逃生的机会。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像转移寸头男那样,把同学们都转移走。
但是他——
忽然间强烈的困意又涌上大脑,理智如同泡在热水之中,胀热沉闷得他的思考都变得滞缓,陪伴他十八年人生的幻境如影随形。
——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完成这件事。
一旁的领主看着他,如出一辙的黑眼夜色般深沉。
“要睡会吗?你看起来很累,休息一下也没有关系。”它问。
声音轻如浮水鹅毛,飘在少年的听觉神经上,和缓得仿佛一首安眠曲。
范时回勉力睁开眼,看见洛林正在竭力抵抗使者。
那曾经消亡于漫天大雪的火焰,如今从少年的剑锋重新燃起,照得四周雾气露水尽数蒸发,以恐怖无匹的气势杀向使者。
火焰之盛,刺得范时回都清醒了些许。
他想起许久之前,他在北斗训练场许下的宏愿。
【我要战胜身体上的顽疾,去做成什么事——用我的脑子也好,手脚也罢,我渴望独立地做到什么】
家人、师长、朋友……十八年来,身边的人都保护了他太久太久。
所以,“不,我要继续。”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一次,虽然原因暂且不明,但唯独他有能力改动烂柯山的时间,从强敌手里救下他在意的同学们。
范时回随手摸向地上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用力地划破手臂上的皮肤。尖锐的痛意瞬间在大脑中炸开,刺得困意潮水般褪去,大脑运行的速度重新恢复迅捷,令他可以继续操纵烂柯山中的一切。
换作从前,他绝不可能战胜这份诡异的困意。疼爱他的家人们也舍不得他用这么激进的方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爱很好,关心也很好,不过有的时候范时回更想独立地去做什么。
……
话是这么说,现实毕竟不是小说,想要越级挑战还是非常艰难的。
范时回只觉自己的大脑被调用到极限,每个神经元都在高负荷工作。精神的负担带来身体上的严重不适,比起常规的手臂酸疼,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球内部传出粗钝的痛感,胃部塞满沙子般鼓胀。
烂柯山中的同学们同样——除了付当泽,这人其实也消耗很大,但他依旧镇定冷峻。
他的调度臻于完美,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损耗,至今无人死亡,这已经是个奇迹。接下来要堵的就是人类和异兽哪一方谁先被消耗完毕。
范时回强行忽视身体过载的不适,正准备再次布局时,一旁的领主叫住他:“等等。”
他不解地看过去,“怎么了?”
领主笑了笑,“你和你的同学们都辛苦了,可以开始休息了。”他下巴微抬,示意范时回看向烂柯山的山脚。
那里有一个穿着绿色格子衫的年轻男性正在进山。附近的低级异兽见到他如临大敌,纷纷作鸟兽散。
范时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何老师?”
领主有点惊讶:“原来你这么叫他?”?那不然还能怎么叫。
它没纠结,继续道,“把穷奇使者和这个绿衣服的时间合到一起去,一切就都结束了。”领主握住他的手,“这可能会比较难,我帮你一下。”
“我老师这么厉害?”
“你信就行了,尽管放心,其他的别管。”
“……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几乎脱力,范时回感觉要不是有领主的帮助,自己几乎动不了何老师所在的时间。
成功改换时间后,范时回看着烂柯山中那蓄势待发的穷奇使者和略显孱弱的何老师,忍不住担忧。领主要他放宽心,可老师说到底也就是个七段修士,真的能战胜穷奇麾下这位可以杀死烂柯山领主的使者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