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看起来是被砍柴的、打猎的人刻意开辟出来的,两侧杂草丛生,树木密布,偶尔还看得到一两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路上风是静的,树是静的,日光也同样毫无变化,就连他影子的斜度长短都可以维持统一。
白雾长时间萦绕在小路附近,令他只可以看清眼前十米内的事物。
通常来说,这个梦境都是很无聊的。
在其他的梦境里,他可以像每一个人那样,跟随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在奇幻的世界里自由畅游,做到现实中不可能做到的任何事,或是飞翔,或是探险,或是心想事成。
唯独这个梦境里,所有场景单调至极,他除了在小路的地上坐着打发时间,就是只能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那样,在这条小路上一直向前进走。
然而小径看起来又好像永无止境,从小到大将近十九年,他都不曾看到过终点。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无论他的步伐如何向前,都仿佛只是停留在原地踏步。
这一晚恐怕也不能例外。
山道偶尔下行,长时间向上,他又如常耐着性子继续走,苦行僧一般。
直到——
直到范时回被室友洛林摇醒:“醒醒!!醒醒,这里不能睡啊,很危险的。”
他才揉揉眼睛,从漫长又单调的梦境中回归现实,“怎么了?”
没记错的话,他在按照学校的安排出任务这,能有什么危险的?
范时回这么想,自然也这么问向洛林。
“你没有在幻境中被异兽追杀吗?”洛林站在他身前,神情显而易见的憔悴,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生,“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你先看看周围什么情况。”
范时回听从地照做。
这时天色尚且还早,看起来约莫六点多。
公交车平稳前行,路上没有其他任何车辆。窗外的景色显示,此时已经驶离玉衡修仙学院已久。虽然现在所在的地方范时回很陌生,不过目前一切尚算正常。
车窗玻璃非常干净,座椅足够崭新。车厢内应该倒也还好。
他转头,就发现地板上莫名遍布着无数猩红色的痕迹,空气里泛滥着浓重的铁锈味。车上除了他同学以外的所有乘客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有的皮肤异常肿胀,有的脸部浮现可疑的紫红色斑点,有的胸腔裂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打量,它们还颇为友好地转动浑浊深灰的眼珠,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哪怕暗红的血从眼眶中涌出,它们也在努力地维持人类的社交礼仪。
范时回:“……”
收回前言,这状况显然不太好。
洛林特意坐他身边,大抵是为了保护他这个没灵根的菜鸡。
至于包括柳晏在内的其他九名同学……
现在竟然全都静悄悄地包围在驾驶座旁边,手中法术都蓄势待发,武器全部蠢蠢欲动。
范时回:“?”
他问洛林:“他们在干什么?劫车吗?”
洛林点点头。
“???”
……
一阵接一阵的法术爆炸后,9路公交车内再度恢复平静——真正意义上的平静。车里再也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乘客,也没有恐怖惊悚的幻境。
这辆车是某只高级异兽的所有物,原本用来载着一群低级异兽前往某个特定的目的地。
由于公交车设置的需要,经过人类城市时,低级异兽们会伪装成人类乘客。可是它们多数智商低下,根本识别不出彼此到底是同族还是真正的人类,但是没关系,车里还有高级异兽留下的异能,可以自动帮它们杀死混进异兽的人类。
所以,结果就如同许多都市传说流传的那样,某个人无意间搭上最早或者最晚的一班公交车,见到一帮不似活人的乘客,前往异常的未知领域。
接着跳出个好心人对他说,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让他赶紧下车沿着某某方向一直向前走,千万不要回头云云。
“那么……这个好心人是哪里来的?”范时回不懂就问。
玉衡学院学生现在都围在一起探讨现状,他们方才通力合作,反杀了这辆车上所有异兽化成的乘客与司机,还有些疲惫。
刚刚讲述传说的是一名高马尾女生:“不知道啊,传说就是这么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