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简单就可以了吗?”柳晏犹疑着再次确认,“这是混沌亲自定下的法术,确定能被我们人类这样轻易破解?”
他可以理解范时回异于常人的嗜睡是因为世界二次交融后,身体承受不住曾为领主的强大力量。唯有做回完整的自己,范时回才得以彻底摆脱困境。
按照黑衣男所说,二者一个异兽一个人类,种族上早已泾渭分明,融合方法设置得这样简易草率,恐怕有不小的风险。
柳晏不觉得那位统御一方的首领混沌考虑不到这点。
“你这么说……确实有道理。”黑衣男放下折扇,眨眨眼,“可惜我没有‘自我’,只负责保留记忆。虽然我也不理解这件事,但是我记得原话确实是‘拼回自己的方法是在烂柯山里找个阵修用属于自己的灵根画法阵即可’。”
“‘在烂柯山’是条件之一吗?”问话的是付当泽。
黑衣男有问必答:“是的。”
付当泽目光一如既往地锐利,直接点出问题所在:“任何阵修都会携带混沌的力量,找阵修没必要非得选烂柯山这个时空混乱的地方。”
黑衣男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茫然。
柳晏和付当泽习惯了范时回的聪慧,突然看见这张和同学完全相同的脸上罕见地浮现疑惑时,都觉得有些新奇。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既然我保留‘自我’,那么按照我的思维方式,我不可能想不到自己未来会陷入两难的境地。这应该是我给自己设下的文字游戏。”
却是范时回喃喃自语,“提示非常明显,记忆得换个角度看,不然有件事说不通——假如我从千百年前的古代就开始剥离自己,让‘自我’去轮回转世,让‘记忆’在烂柯山长眠,矛盾的地方在于我怎么会知道阵修的存在?”
领主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唯一的解释是黑衣男现有的记忆并不是连续的。
到达领主这一级别的异兽,可以影响它们的通常只有自己。
是领主想要修改自己的记忆,于是它拜托某个第三方吞食他的记忆。
级别高于它的异兽仅有混沌和饕餮,干这事的只可能是能力名为【食】的饕餮——尽管几人都难以相信饕餮能做到这样夸张的地步,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解释。
从古代到今天,领主至少找过一次混沌,让对方合并自己。时间必定在世界二次融合后,因为这样领主才能了解到阵修的存在。
玉衡基地传说,混沌在占领1区后就消失了,想来连领主也找不到它。
消失前,混沌还是给领主留下后手,即让领主找阵修帮忙合并。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领主删除这段和混沌会面的记忆,才导致黑衣男的叙述存在逻辑上的漏洞。
总之,结果是领主轮回转生多次,短暂地恢复完整的自己后,还是选择再次剥离自己,复入轮回。
这一次轮回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因为它心心念念的世界二次融合已经到来,适合它生存的世界运行规律重返人间,它大可以以领主的崇高地位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然而它还是选择冒险,开启未知的人生。
这次切割自我的原因不是怕“自我”迷失,而是担心自身力量过于强大,人类躯体无法承受,才放出一半并锁定,以免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盲目修炼,最终力量满溢以致湮灭。
其中原因不难推测。
——这一次,只能是它要成为人类。
范时回想不出自己曾经遇见过什么,才不惜代价地取回“自我”,保留全部能力,再以人类的身份重生。
也许是世界二次融合后再遇穷奇,遭遇什么胁迫,最终或自愿或被迫,选择叛逃那个曾抛弃它的异界;也许是人间足够美好,它心向往之,哪怕抛弃一切也要成为人。
恰如此刻他的犹豫。
如果不在乎那些无条件爱护他的家人、无数次照拂他的师长朋友,他决计不会担心未要来以什么面目与他们重逢。
“所以,我实在……我实在是一个喜欢自己与自己下棋的人,走到这一步,才是自弈的终局。”
范时回幽幽地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晰与坚定。
他看着柳晏,“在烂柯山找阵修的原因很简单:我不是需要阵修,小柳,我是需要你的帮助。
“请你画个法阵,毁了烂柯山这破碎的时空。”
只有这样借用混沌的力量,领主那些零散的权能才会顺利回归。
他的记忆、他的另一半灵魂与力量,应该从属于掌握“自我”的这一半。无论曾经是什么种族,拥有何种目的,现在他都是人类。他是范时回,而不是领主。
范时回的目光越过同伴,落向远方。烂柯山之外黛岑如画,日伏流云。他忽然又想到,如果自己千年前就不向往人间,那么从一开始,他便不会将最重要的“自我”投放进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