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烧两日,人没烧傻,都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今好不容易苏醒,身子没有恢复过来,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
开口的嗓音,更是沙哑到一时分辨不出:“这是……皇宫?”
他不是在平县吗?
他只记得,遇到了死里逃生的一只野狼,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裴玄琰所救。
但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唤了声陛下,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你腿上的伤,一直无法愈合流血,以至于发炎高烧不退,若是再在平县待下去,怕是小命都难保。”
“陛下便带着你回京,一刻不停赶路,总算是将你的小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听着李德芳对于这两日发生的事的描述,闻析反应有些迟钝的,眨了两下眼。
“是陛下,带我回京的?”
李德芳语气透着丝古怪:“你这小太监,可是走了大运,竟是能入了陛下的眼。”
“陛下难得对国事之外的人感兴趣,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好好伺候陛下,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倘若不是李德芳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闻析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否则李德芳口中的新帝,怎么和他所知晓的新帝,不像是一个人呢?
新帝会关心他?
还会在意他一个低微小太监的生死,带着他连夜回京,只为保住他一条小命?
不过很快,闻析也就想通了。
他如今是新帝的血包,倘若他这个血包一命呜呼了,新帝到时犯病,就没法舒缓了。
闻析不再关心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正事:“武行山的那群山匪,可是抓住了?有查出幕后指使之人吗?”
“算是抓住了吧,除了那山匪头子之外,其余山匪都被就地处决,那山寨也被一把火烧光了。”
闻析微微讶然:“都死了?”
“知晓陛下除了被尊称为马上天子之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外号吗?”
闻析摇摇头。
李德芳吐出两个字眼:“人屠。”
“只要是陛下觉得没必要存在的,皆会——”
说着,李德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抹去此人在世上,所有的痕迹。”
闻析咽了咽口水,才回过味儿来,“陛下亲自剿的匪?”
李德芳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陛下登基后,很少亲自出手了,所以说,你这小太监,也是好福气。”
闻析却笑不出来。
这人屠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甚至闻析毫不怀疑,倘若他的血对新帝没什么用处了,他也会成为被抹杀的人之一。
这时,宫人端着青瓷玉碗上前。
“闻小公公,该吃药了。”
*
太液池。
朝廷大摆宴席,犒劳三军。
邱英捧起酒盏,豪爽一笑:“陛下,末将幸不辱命!”
裴玄琰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带着老茧的指腹,一直在琉璃酒盏的边缘,来回的转圈。
直至邱英向他敬酒,他才抬了下手。
“邱将军此番征战平定藩王之乱,立下旷世之功,当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