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琰又动了动手指。
宫人接二连三的将红木箱抬了进来,每一箱都是满满当当的珠宝。
“还不满意吗?”
闻析没看金银珠宝,而是抬眸,将目光落在裴玄琰的身上。
“陛下,奴才咳咳……可以换个赏赐吗?”
见他总算是肯理人,一向连鬼神都不怕的裴玄琰,竟然不由在心中松了口气。
但又蹙眉教育:“不是让你护好嗓子,不要说话,想要什么,直接写在上面,朕又不是瞎子。”
“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朕都应你。”
裴玄琰觉得自己平生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这个小太监的身上。
但闻析却拒绝了狼毫,依旧坚持开口:“冷宫苦寒,求陛下放废太子出冷宫。”
因为一口气坚持说完,声线到后面沙哑到破碎。
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瞬间叫裴玄琰黑下了脸,面上堪称和煦的笑意,消失一干二净。
属于帝王的慑人压迫,如黑云压城,铺天盖地而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玄琰忍着滔天的怒意,尽量控制着语调,没有直接对着眼前人发火。
“收回这句话,朕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但闻析却非常清楚,他如此煞费苦心,甚至不惜冒着性命的威胁往上爬。
其一是为了能给闻家脱罪,将家人们从岭南接回。
而其二,便是为了小太子。
虽然闻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会有一个十分强烈的念头。
无论如何,都要辅佐小太子登基,助他成为一代明君。
这个念头,就像是刻在他的灵魂之中,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要实现的。
所以即便知道,裴玄琰对旧党十分忌惮,之所以留着小太子一条命,不过是为了不被史官诟病。
但裴玄琰不杀亲自杀小太子,实则也并不想让他活太久。
所以他才将人丢到了冷宫,看似不闻不问,但实则下头的人,都是会揣测君心的。
知道新帝如今虽然还年轻,但到底没有嫔妃,更没有皇嗣,所以对于这个承光帝留下的正统太子,是极其防备。
新帝不方便动手,可若是底下的人做的,那自然就算不到新帝的头上了。
因此,下头的宫人才敢明目张胆的苛刻小太子。
若非闻析姻缘巧合,对裴玄琰有用,得以到御前伺候,有新帝的赏识在前,又使了不少银子,小太子怕是早便已经在冷宫孤零零,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将小太子接出冷宫,只是闻析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便是要想方设法的,让裴玄琰对小太子降低戒心。
再慢慢的,接受小太子的存在。
其实留给闻析的时间也并不算多,万一日后裴玄琰有了自己的血脉,那么小太子的处境就更艰难。
所以,即便知道他提出这个请求,一定会惹怒裴玄琰,闻析还是顶着压迫开口了。
闻析单手撑着,拖着伤腿,摇摇晃晃的从龙榻上下来。
裴玄琰的手伸到一半,却在看到他苍白着张脸,分明没多少力气,却依旧倔强的,非但不肯改口,反而还要下来。
只是为了冷宫那个一无是处的废太子。
那没任何用,甚至都不到他膝盖的废太子,究竟有哪里好?究竟有哪里,值得他甘愿冒着龙颜震怒,也要坚持为其求情?
胸口的那团火,不仅灭不下去,而且因为闻析倔强的坚持,越烧越旺,几乎快要湮灭了裴玄琰为数不多的理智。
裴玄琰甚至想,当初他便应该不顾纲常伦理,直接杀了裴子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