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在御前伺候,你便已全然是朕的人,却还惦记着冷宫的旧主,可知一心侍二主,当杀?”
闻析直视着新帝那双,翻涌着波涛汹涌般怒意的眼。
即便会在这双眼中,被惊涛给淹没,闻析也不肯低头服软,更不肯后退。
“奴才的身心,皆属于陛下,此心可鉴,但废太子是无辜的。”
“无论前朝旧怨如何,他不过也只是一个五岁的稚童,甚至连生死尚且都不明辨。”
“奴才为他说话,只是因为废太子算是奴才看着长大的,若是奴才得了势,却将旧人忘个一干二净,那人与禽兽又有何分别?”
一下话说得太多,喉间火辣辣的疼,闻析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又继续撑着往下说。
“何况陛下乃是一代明君,又何惧一个五岁稚童的威胁?”
“再者,奴才只是想让废太子有口饭吃,若是世人知晓陛下善待承光帝之后,必然会盛赞陛下宽宏大量,胸可填壑。”
“百年之后,青史留名,世人又何不叹陛下乃为千古明君。”
闻析先分析小太子不过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对裴玄琰不存在任何的威胁。
又从道德和伦理的层面剖析,字里行间表明,他对新帝并没有二心,为小太子说话,不过是看他可怜。
“一个五岁稚童,他一个人即便是再如何折腾,也翻不出浪花来。”
“可若他背后站着旧党,而朕膝下一直没有子嗣,这个所谓的孩子,便会成为朕执政最大的威胁。”
“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让他一个孩子孤身一人在冷宫讨生活,的确是受苦,不若,朕便送他最后一程,也省得他在这人世间,苦苦煎熬了?”
裴玄琰的眼底,丝毫不掩饰对小太子的杀心。
他想要杀小太子,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底下无人不知,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闻析急了,抓住裴玄琰的手,声线不由拔高了两分:“不可以!”
裴玄琰是想要杀小太子,但一个稚童而已,让他死有千万种法子,也不急于一时。
方才这一番话,不过便是来试验闻析的。
而这小太监俨然是藏不住心思,见他动了杀心,便心急了。
裴玄琰那点恢复的理智,顷刻间犹如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反扣住闻析的手腕,力度加重了几分。
“这便急了?方才你的说辞,可是一套接着一套,见朕动了杀心,便是连装也不装了?”
“还说对朕一片真心,满嘴谎话。”
裴玄琰觉得自己活了二十来年,从未像此刻这般可笑过。
他竟然对一个小太监如此费心,竟然被一个小太监牵动心神,竟然被一个小太监耍得团团转!
什么所谓的忠心,又什么所谓的此心可鉴,全都是骗他的!
但即便是被烈火灼烧得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智,可裴玄琰却依然无法真的对闻析做出惩戒。
他本该狠狠的惩罚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太监。
可望着他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以及那双雾色蒙蒙,却写满倔强的眼。
裴玄琰懊恼万分的发现,张口轻断一人生死的他,即便是被对方气到了这个地步,也依旧不舍得让他死。
甚至连他的一根头发,他都没舍得碰一下。
但他不舍得碰闻析是一回事,可若是换成了旁人,却是绝不容许挑战他的君威。
所以最后,裴玄琰冷笑了声,“这么在意废太子的生死是吗?好啊,朕成全你。”
“邱英!”
一直守在外殿的邱英,自然也听到了殿内闹出的大动静,甚至还听见了新帝极致恼怒的咆哮声。
他还奇怪,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奴才,竟敢惹恼新帝。
听到传唤,邱英当即入内,却发现裴玄琰抓着闻析,而下方则是匍匐跪了一地的宫人,地上更是一片狼藉不堪。
竟是这个小太监惹恼了新帝?这莫不是恃宠而骄,得意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