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柔软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差点忘了,她现在不仅尝不出咖啡的味道,也看不见他,柔声打招呼的时候看着眼前的虚空,或许是精灵在跟秋风的落叶说话。
五十岚鸣声告诉他情况的时候,尚未适应这份工作的秘书员震惊之余,还在想她是否需要休假来缓解伤情。
但看着眼前澹然闲适的少女干部,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大惊小怪、过于低估她的实力与定力了。
玛奇玛喝咖啡的样子像斯文舔舐湖水的野生豹猫,微卷的舌尖会比嘴唇更先碰到苦涩的浆液,眼睑微垂,露出惬意而放松的清淡神情。
一阵带着料峭的风吹来,她用双手捧着咖啡,把剩下还没有变凉的咖啡喝完,抬起头,露出一双浑圆的杏眼和沾着咖啡的唇,混沌如浅色柠檬的漩涡状眸光,在秋日的光下甚至有些耀目。
耐心地站在一旁的织田作之助等她把手里的咖啡杯搁置在桌子上,沉声道:“今天的任务,我有什么可以协助您的吗?”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沉稳的磁性,可能是考虑到少女干部特殊的身体健康状态,语调比平日里的慵懒沉闷多了几分温和。
“今天没有什么要花费精力的事要做,织田君。”少女拿起纸巾,擦了擦唇角,回答得缓慢而轻松。
她弯眸,微微偏头,“陪我去购完物,就可以提前下班了哦。”
购物?织田作之助轻蹙燕眉,这个词汇从眼前的少女唇中吐出很符合她精致可爱的外貌,但从Mafia干部的身份来说又是那么得荒诞。
她带着闲适浅笑的眸中没有戏谑或调弄的情绪,平静地如自己在轻描淡写地下达将敌方悉数覆灭的命令。
英俊的秘书员喉结小幅度地滚动,长眸颤了颤,又缓慢地垂下,透着几分成熟颓郁的美感。
对于他来说,帮同办公室领导带街头的寿喜烧和陪眼前的干部少女购物没有什么区别,只要不再把冰冷的刀刃与冒着余烟的枪管对准着谁,怎么样都无所谓。
曾经滞濡在刀刃的粘连的血液,被抖落时溅射开来,直直洒入混沌的梦境之中,蒙住层层擦拭不掉的血红。对生灵他没有堪称虔诚的、教徒一般的敬畏,但有时会有看到冷血的自己,隔阂感和浅薄的自我厌弃感又强迫自己看向描绘性的展线未来。
确认她没有开玩笑,没有兴趣追究为什么这位美少女上司要指名让他陪同,织田作之助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褶皱,道:“请问您想要去哪里购物呢?”
他没有详细询问地点,一方面是因为他也不经常去高岛屋或女王广场这样繁华的商业中心购物,二是去哪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少女薄唇轻启,没有选择任何一个横滨的热门购物景点,很平淡地作出了回答:“黑池巷。”
织田作之助错愕了几秒,很快就恢复平静,没什么波澜地从她的话语中汲取信息,不知这是否是玛奇玛独特的一种黑色幽默,在黑池巷这样人群成分杂乱、势力错综复杂的灰色地带,显然除了采买隐晦的物品,不存在任何的购物娱乐性。
“织田君认识路吗?”像是没有察觉出缄默的织田作之助的疑惑一般,她的语气稀松平常,“真是困扰呢,我还没有去过那里,如果不是仓库缺货了,得去买一些特殊的情报才行,我今天还想去樱木町看一看呢。”
“对了。”她起身,露出身侧搁在座椅上的牛皮纸包装,“我打包了牛角包,路上吃吧?”
很快,适才上任不久的秘书员就会明白了她说得到底是什么,也明白了这位玛奇玛干部并不热衷于开玩笑这件事,而是喜欢用清淡的轻松语气说出残酷的话语。
……
“竹山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沉稳地端坐在沙发上的少女双手淑女地放在膝盖上,端仪肃和地用轻柔的语调询问对面凶神恶煞的交易伙伴。
她看起来像是工作不久初次上门家访的幼儿园老师,因为不听话学生的顽皮而感到困扰,于是用端谨柔和的措辞跟父母委婉地表达教学的不满。
但对方显然是那种很严厉残酷的父母派,穿着传统的日式亚麻和服,横坐在宽大的鳄鱼皮沙发中,身后是站着的一排排黑衣墨镜的小弟,如果在二人中央的中式茶几上架一台摄影机,不对准格格不入的少女干部,或许可以直接去演黑手党电影。
织田作之助站在她的身后,感受着逐渐剑拔弩张的氛围,无声地立着,没有多余的表情,也不紧绷。
只让人觉得他才在楼下吃完咖喱饭就架着纯椿木的武士刀踢开了纸糊的推拉门,活脱似个从别的剧场拉过来的发誓不杀生的颓废退休武士。
他隐约猜到少女口中的“采购”是通过黑池巷之中的线人获得单独的情报,但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若无其事地吃着
刚出炉的牛角包,敲开有名的经营情报的株社大门,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该有的闲适态度。
状况外的秘书员只见玛奇玛被恭谨地迎接进装潢辉煌的内室,然后笔直地抛出“给我甜品店袭击案组织的情报”这个议题。
对方的老板显然也被这个直球的要求冲击到,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同时也彰显出他并不是完不成这个情报的传递要求。
“这么关键,难度又这么大的问题,玛奇玛小姐是不是太为难我了呢?”竹山先生很快便恢复了和缓的脸色,浅笑着道。
室内熏着十分刺鼻的劣质檀香,燃烧时冒出肉眼可见的不规则烟雾,刚进门时甚至呛得织田作之助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按理讲这样大的一个组织并不会在待客时熏这样劣质的檀香,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和并不顾及的条件,比如无声地试探。
但这样的试探无疑是多此一举的,从上楼时她毫不避讳地搭着织田作之助的胳膊,再到此刻她安静、仪态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自然地眨眼,也看不出任何被劣质香困扰到的问题,无疑表示了她并不在乎他人知道她失去了感官这件事。
少女干部樱唇微启,像插花仕女给围观的学客讲解花瓶里的花卉布局:
“登陆横滨后,能够逃过异能特务课、警方与Mafia的监视,并且可以秘密存放武器和重要物品的仓库地点全横滨都屈指可数。”
玛奇玛的声音冷冽却不刺骨,“你提供给他们这样的地点位置,就要做好与Mafia为敌的准备,竹山先生。”
“您这话说的也太冷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