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空洞,躺在正中央,无力垂着脑袋的赭发少女,像被某种禁忌且违背道德的、由血肉铸成的仪式拥趸的邪神,又像是邪恶神坛上被簇拥着献祭的祭品。
这样残酷凄惨的画面透过冰冷的镜头被数码像素记录下来,隔着薄薄的照片纸张也能让观众感受到它蕴含的蔑视、冷酷与对突兀的袭击的绝望。
——玛奇玛,干部,死亡……
几个对他来说都非常熟悉的字眼掠过脑海,中原中也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不知不觉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尝试从这样的不理智状态中清醒,在理解些许含义后却陷入了另一重更加严重的认知模糊与难控的情绪中去。
他愤怒如突然暴起的凶兽,疾步上前两步,越过青年的臂膀把照片倒扣拍在前台的桌子上,极近的距离让Mafia清晰地看到他搭档愠怒愤慨的眸与其里未涌来的悲痛,感受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炙热的气息。
“喂,你再说一遍?死亡?别胡闹了。”
太宰治被裹挟着燥郁的掌扯住胸口的衬衫,听到赭发的干事威胁又似哀求否定一般道。
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毫无畏惧地直直看着他湛蓝冰冷的眸,冷静得像置身度外的观赏者,眨了眨眼,近乎迁就的耐心亲和地倾斜出来,缓缓道:“冷静下来,中也。”
“图像就在你的手里,你有足够的耐心甄别的时间,但我们都想快速地让做出这样挑衅忤逆行为的老鼠早些受到制裁,不是吗?”他困惑又带着安慰意味地蹙眉,看上去清秀又忧郁。
中原中也握紧手中的衣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突然冷笑,慢慢地松开了手,咬牙道:
“啊……你可真是一位天生的Mafia啊,太宰。”
太宰治顺着他卸下的力道偏头,沉默着掀眼,清冷的眸里让人觉得不会有任何清澈的流光淌过,只剩下被泡在无限时间缝隙里被洞彻的灵魂在孤寂地看着眼前的赭发青年。
“中也,”他张了张唇,面容澹淡。
中原中也打断他要说的话,语气里带了些讥讽,“这种事对不在乎的你来说,只不过是组内一个稍微棘手点的事务罢了吧。”
他甚至有些疲倦和颓态,皱着眉掀起鬓边蜷曲的中长发撩在指间,透出易碎的脆弱美感:“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真的会有人愿意去了解你吗?那也太可怕了。你就像虚无的深渊一样,空洞走得太远,我甚至控不住你的脚步。”
说着,干部候选者擦过他的肩,走开两步,倚在前台旁盆栽旁边的柱子上,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灯珠,露出清晰的下颚线和纤细有劲的脖颈。
“制裁不信的叛道者。”他无力地道,痛苦烦躁地驱散脑海里的画面,Mafia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保持镇定,这点也让他无比厌恶,像被剥离了忧伤的权力一般。
想象中,他应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般盛怒着立即投入到深刻的报复中去,搞不好已经擅自行动,连手续都批办都等不及,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用异能将一切阻拦在前的事物都通过重力狠狠地压制在地面了。
“可是为什么”,赭发的干事俊美的面容上露出郁滞的深情,喉中发出几近叹息的声音,呜咽怨恨一般,“一次又一次,总是这样……”
无论是忠诚的下属,还是敞开心扉成为家人一般存在的同伴,最后都以凄楚突然的方式,饱含遗憾的离去了呢?
明明昨天还在一起吃饭啊。
他憎恨似的咬牙,像一头被争夺领土的湿漉漉的狮子般偏头,看到畏惧的接线员拔出电话,太宰治则没有再触他的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桌面上的照片,当他重新拿起放在手中时,又逃避一般地别开视线。
他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指尖抵着帽檐,好像这样世界的认知就会存在偏差,过了一会儿,又缓缓重新站好,哑声道:“我去见首领,这件事我会亲自负责。”
太宰治不意外地放下手里的照片,尾指轻轻点了点桌台,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叹息一般道:“我的好搭档,说这样的话可真是冷情,伤透了我的心呐。”
说不愤怒与惊讶当然是虚假的,作为一名Mafia,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感受到了被挑衅和威胁感。
作为一名同事,他则不可避免地觉得可惜,就算养一只小猫小狗突然失去了,也会觉得失落与空虚,那位来路不明的少女让他获得脱离控制的不安全感之外,也得到了非敌意、不似人类的友好意味。
但综上的一切,在拿到照片的一瞬间,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重更重要更需要思考的点捕获了。
“明明在我的记忆并没有这一项,这一环不该发生的。”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黑衣干部的声音微不可闻,近似喃喃。
第56章质询我现在,可是真的很愤怒啊…………
“你在想什么呢,安吾。”太宰治清冽的声音在空旷幽寂的地牢中响起,绵柔却冷过这里的空气。
坂口安吾勉强地抬起头来,突然明亮的光线让眼前如蒙了一层雾一般,视线困难地锁定在身前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身上,精神却没那么大到反应。
他在地牢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不清醒中度过的,只有在需要被压榨情报的时候才会被一盆冰凉刺骨的水唤醒,其余时间都被迫陷入近乎昏迷的沉睡中去。
Mafia的首席情报员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猛烈地咳嗽一声,随即化为闷在胸膛中的震荡。
尽管劳中的餐食在
玛奇玛的要求下都保持着极高的营养水准,但经常没有食欲的他看起来还是很疲倦,卸去眼镜的脸苍白没有血色,眼尾的痣让他看起来凄楚又敦顺。
“好久不见了啊,太宰。”他垂着头,哑声道。平舒的语调和被掩在阴影中的脸庞看不出额外的情绪。
太宰治跨坐在他对面铺着法兰绒坐垫的椅子上,趴在靠椅背上,道:“也没有很久,才半个月而已。”
坂口安吾闷闷地扯出一抹苦笑,道:“被关在这里很难有时间观念,一日也是如永恒般的。”
黑发的干部轻轻点了点椅背,听着对面被镣铐桎梏着、稍有动作就会发出琐碎锁链撞响的声音,意味不明地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会来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