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到这环还用不上织田作,死亡何其轻巧,企划中有无数真正愿意替她献出生命的人为目标殉道,不是你能够轻易蔑视那么简单的,太宰。”
太宰治看了他一会儿,缄默着没说话,几秒后,他后撤两步,缓缓抚着额头,指间插入柔软的黑发中,掌心掩盖住没有缠着绷带的那只眼睛,露出爽朗清俊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安吾,你在说什么呢,作为一个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牺牲品,你居然说出殉道这样的话。别开玩笑了!”
说到结尾,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神情恢复冷酷,透过修指间的缝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牢的囚犯。
这是坂口安吾在这位Mafia干部的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纵使他阴鸷的一面以往也从未吝啬地展露给他的黑手党同事,但这样孤寂的、高冷的一面,却让坂口安吾感到自己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更加黑暗、更加孤独的太宰治。
坂口安吾眼神暗下来,笃定地道:“太宰,你也改变了呢。这么快,是‘书’的作用吗?你看了扉页,是吧。”
第57章扉页我们都会变的,太宰
太宰治轻轻“啊”了一声,没有否定,他歪了歪头,这样的动作配上他精致清俊的面容竟有几分清脆的无辜感,成熟清冷与舒缓和煦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竟能如此合适地出现在同一张面容上。
“你比我想象中懂得要多呢,她真的很信任你呢。”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评估一件物品。
这种眼神让首席情报员感到不适的同时,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想,从几个月前这个同事脾性与态度微妙的变化,他便觉得有什么在悄声中变质了,因为过渡与相处都不算僵硬,他也没有过度质疑。
现在想一想,Mimic登陆横滨那一期玛奇玛适才加入港口黑手党,很多交接事宜都需要他来亲办,当他疲倦地从新被提拔的五十岚鸣声手中接过文件,从敞开的电梯门走出,却看到等在大厅旁的太宰治。
他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身姿高颀,面容冷峻,黄昏下的身影却格外孤寂,望着他的眼神带着冰冷的探究和几分隐藏得很隐秘的警告。
他原初只是认为因为搭档中原中也出差法国的原因,他得一个人处理更多的事情而心情不快,现在想想,那时的他就已经知道了森首领原本的计划了吧。
“书”的扉页,预示未来的倒影镜。
想到这里,坂口安吾薄唇微呡,只觉头脑发胀,连湿汗也顾不得贴在背上黏腻,连同被融化的血迹一起把胸背染上红色,他闷闷地咳了两声,便勉强地抑制住喉中的痒意,艰难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你看了几页?”
“拿到手已经是龙头战争时的事了,最近才不定时看一些吧。”太宰治看着他像困兽一般挪动身躯以缓解伤口的疼痛,没怎么避讳地道。
与坂口安吾猜测的情报不同,扉页其实只有一页,根据主人想要看见的内容浮现不同的字迹。
那些阴暗晦朔的内容仿佛墙壁上斑驳的锈迹,他无感地窥过一眼,便连同负面甚至于绝望的情绪吞咽,以至于当见到织田作之助在未来某一刻的死亡时,他罕见地黯眸恍惚。
拖着疲倦的身躯,阴沉地淋着雨回到Mafia大厦,对搭档问出“织田作之助在哪”的话来,跨过大厦透明的玻璃门时,他竟有种在割裂的时空缝隙中穿梭的感觉。
说到这,他有些乏味地止住了话头,问道:“你和她也想要吗?”
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扉页不断浮现未来的画面与文字,这个世界也愈发地无趣起来,他等待着Mimic登陆,准备将港口黑手党的一切都自下而上地彻底翻覆、掌控之,眼前却如命定一般出现了“书”里完全没有提到的人物。
玛奇玛。
她所在的地方就像是飓风过境,把扉页上写的“未来”内容绞碎成纸屑和碎片。
在Lupin酒吧见面的那日,她静静握着酒杯,没什么表情地坐在角落看着吧台和坂口安吾谈话的太宰治,如觅食花蜜的、缓缓扇动翅膀的赭色蝴蝶,在枝叶上稍作歇息,递来友善又混沌的一眼。
而威胁本应死去人物安全的Mimic组织,也在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女面前被摧毁到连痕迹也不怎么剩下。而随她行动并目睹她异能的情报部成员,在任务完成后皆默契地缄口不言。
从玛奇玛出现开始,现实就一直在走与‘扉页’现实中不同的剧情,就好像……连“书”都无法捕捉她的痕迹。
坂口安吾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他只会回答: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恶魔,自然不可能写进创造此间神明的“书”里。
看到扉页的人会看到与原本预期根本不同的事,友人的死亡,组织结构的变革,自身的选择与逐渐堕入黑暗中的孤独,不但心境会发生更加阴沉的变化,很多事物也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就像是重复上演的黑白电影一样。
他看到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显然不会是更加美好的日子。那是玛奇玛根本不会出现、按照正常轨迹行走的世界。
坂口安吾沉思,想起玛奇玛漫不经心地说出的一句话:“我不急着收回扉页,拥有它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不幸,他还没品尝够这种痛苦和绝望吧。”
他抬起仿佛被腐蚀了颈骨,抬头看着站在那张铺着红丝绒垫子的椅子旁的Mafia干部,他缠着绷带的那只手轻轻搭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首席情报员把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露出紧绷的下颚线,带着沉暗的血与因为疼痛牵扯出的汗,流进胸前的衬衫里。锁链声细微地响起,提醒他的逾矩。
他摇摇头,没有在意这些象征桎梏与禁锢的声音,只露出一抹苦笑,沉声道:“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这样凄然地死去也说不定,但那又怎么样呢,这样的死亡我已经经历过了。”
无论是异能特务课的调查员时期,还是不久前押送“猿猴之手”的夜晚,他都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甚至于失去了生命体征,血液也凉透如冰,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只有非人的、禁忌的恶魔才能够施恩,将他的意识回归到这幅躯壳中去。
“你见过地狱吗,太宰?”坂口安吾问得徒劳,就算已经在梦里重复无数遍,他说这句话时仍忍不住咬紧牙关,“我只见过几秒而已,人死后真的会有意识吗?我的躯壳因为已经死亡两次,所以此界的冥府已不再接受我,通过深渊的通道,我来到了另一重地狱。”
“和漆黑一片的冥府不同,地狱里容纳着各种难以言状的丑陋的、令人无法理解的生物——或者说是恶魔更为合适。可能是我的意志不清做的梦吧,你也可以把我说的话当做梦话,但无论如何,玛奇玛大人确实把我从无尽的深渊与黑暗中拽了出来,重新呼吸到人间的空气。”
他语句说的朦胧,但眼中复杂的情绪不似作假。
他没有说的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地狱中的各式恶魔如饿鬼般汹涌地袭来,狰狞恐怖,直到几滴温热的血滴在他的面额、舌尖,宣示主权似的,他才如被融化般化为一滩雾气,从迎面掼来的利爪指隙中脱身。
那双日常总罩着一双黑色框架眼镜的双眸半阖着,眼尾的一颗痣让他看起来柔和风情不少,他恍若叹息一般道:“我们都会变的,太宰,在黑暗中行走,保持一些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