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想,事已至此,绝没有后退的可能。
导演窥探着眼前这位备受争议的女演员,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很可惜,没有。
梁矜年少成名,出道即万世瞩目,却在巅峰期急流勇退,消失在人海。重新接拍新电影已经是八年后。
她似乎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不过是短短十分钟网上又是骂声一片。
女人冷淡的颜没有任何的装饰,乌黑的发一垂,她露出平和的温柔,“不用担心,跟你们没关系,不会有什么责任要担。”
她竟然还宽慰她。
女导演稍愣,露出些惊奇神色,好一会儿才说:“好。”
重回节目前,梁矜看到沈轲野发来的短信。
【图个好彩头。矜矜,赌二十万,赌我跟你谁先找到薇薇。】
阿野又在胡闹,梁矜看到无奈。
但赌局本身没有问题,他找到,或她找到,就没有找不到薇薇的选项。
梁矜知道他的这份自信,她懂。
——因为她也有。
梁矜回复:【阿野,不让你。】
她会赢。
……
节目还在继续,这里是Vivian的击剑练习室,粗糙厚重的橡木拱形门,高达五米的穹顶,横梁宽阔,石窗高窄。
西洋棋的桌旁摆放着高大的女骑士像,高达三米,沧桑古朴,女人的脸低垂,目光温柔又肃穆,是后来Vivian根据母亲的画像复刻而成的站立持剑像。
骑士像的影子落在桌面。
棋局之上,秩序森严,是征战的疆域。
梁温青虽然答应了下棋,但不见得多配合,坐在那里还想找到梁矜的错处。他借由棋局温声说:“矜矜,叔叔不会对你下死手。”
他留着梁矜还有用。
梁矜抬眼,温和一笑,包容之中含着丝似有非有的挑衅,“梁温青,下死手吧,我不需要你让我。”
节目组对于现状态度已经偏向梁温青,小屏上弹幕还在滚动,污言秽语,嘲讽与谩骂,说什么都有。
局势对于梁矜来说不妙。
直到八点整,TVB的新闻播放了。
早就预热好的新闻几乎是轰炸人的感官,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前芭蕾舞首席曾枝女士生过病。
病痛中的女人枯黄有如朽木,眼神发定,她薄薄的皮肤蜡黄,困住了躯壳,描绘出头骨和四肢的形状。
任是谁看到都会揪心。
她在呕吐,眼窝深陷,巨大的洞里是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偶尔因为疼痛,没有尊严地困在病床上挣扎,明明风干了像是枯掉的藤蔓了,却还是用暗淡的发青的手挥向空气,仿佛在跟死亡做最后的卑微斗争。
网络媒体炸开了。
一条条滚动的弹幕像是流水,节目组干脆在直播间里打开了TVB的新闻,男女主持讲解着罕见病的困局与解决。
梁温青将一切收入眼底,卑微的母亲和妹妹、失败的梁矜,一切正如他意。
他还想靠曾枝和梁矜继续赚钱,现在,路都铺平了。
林主持在一旁观局,适时抛出问题,她做过背调,说:“我听闻梁先生这些年一直在为这种蛋白病奔走,十分辛苦。”
梁温青懂得如何塑造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他一副沉溺在梁矜给予他的痛苦中的模样,又恍然如梦初醒,呐呐道:“是啊,这样的事真是难,我还惹上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