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回府遍寻你不到,才知道观音娘娘又出来普度众生了。”
柏姜鼻尖微微的酸意立即消失了,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打在褚绍胸前,意有所指地偏头看了看佛像:“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佛祖面前胡说。”
褚绍闷笑出声:“我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若有神佛早把我拿到十八层地狱去了,哪里还能再在这里握你的手?”
柏姜默念“阿弥陀佛”,在这人说出更大不敬的话前把他给拉走了。
“今日盘查的如何?可还顺利?”
“哼、”褚绍冷哼一声,继而将下巴颏怼在柏姜头顶:“这王敬山在战场上是一把好手,可是在官场上,就是个大老粗。”
“嗯,”柏姜十分赞同地点点头:“说来听听?”
“他在边防上查的严,城里倒没混进来多少鞑靼的细作,只是应付不来这州郡上的富户。”
他一甩手上的玉珠,在柏姜的手心上比比划划:
“比如说户口籍册,去年大旱也就罢了,往前几年风调雨顺的时候户籍上的人口就往下掉得厉害,我又挑了几个村落亲自拿着户口册子去核对,纸面上的六旬老翁实则是个二十岁的壮劳力,三口之家两年间就凭空出现了十几个半大孩子,更有甚者,明明在籍册上属下户,实则却是广厦连绵,屋宇豪华。我处置时,竟还有人敢不服,出言不逊。”
“要不是不在战场上,本王真恨不得给那王敬山三十军棍,枉费从前提拔他的苦心!”
柏姜五指并拢,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摩挲着上头凸起的骨节和青筋:“他不懂被人蒙骗是他的过错,可他的的确确是个正直良善之人。你瞧他府中的清简模样,再看看他夫人、女儿的打扮,便能消气许多了。再说,现今你不是来了么……”
她指尖顺着青色的经脉一径滑至他腕间,一下一下地合着他的心跳揉捻他的命脉:“还怕那些魑魅魍魉么?”
褚绍没说话,柏姜感觉到他似乎是勾起了嘴角,自得地一下一下捋着他宽大的手掌。
旁边杂耍一人口中突然喷出一阵炽烈的火焰,引得人群鼓掌叫好。
“诶,忙了半日,还没用饭呢。”
褚绍密密实实包住她的手掌:“回府?”
“嗯……忒远。”
褚绍很耐心地接着问:“雍州有些小吃是铜城没有的,我去给你寻摸些?”
“嗯嗯。”
褚绍笑,不轻不重地捏了她下巴一把:“你就是馋了吧?”
“快去!”柏姜斥他,自己找了一处石凳在树下坐着等他。
褚绍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人群中,柏姜托腮看着杂耍艺人周边火花四溅,视野逐渐模糊起来,一阵莫名的睡意涌到眼前,她眼皮沉重,正要睡不睡之际,腿间忽地一紧,接着便是绳索破空之声,她整个人被拖进了昏暗的巷子里。
凭着迷蒙的意识,柏姜反应过来有人要对自己不利,被拖走时拼尽全力撞在石桌上,肩背上的剧痛叫她头脑清醒了不少,估计现已是青紫一片。
她嘴被堵住,呼喊不能,条件反射要挣动,但那绳索却紧紧地缠在她腿上,叫她无法施展拳脚。
头顶的黑暗里有人猖狂地笑道:“小美人儿,别挣了,这叫绊马索,你是挣不开的,惹急了哥哥们给你换个捆猪扣,到时候可就不好看喽——”
说着几个人心照不宣地□□起来。
估计是她刚刚被掳时费了他们不少力气,那贼人似乎想等她药效发作彻底昏睡过去再动作,于是随意踹了她一脚闲聊道:
“杨兄,你可认清了,她不是那个什么王爷带来的人吧?”
“不会!白日里这小娘子在惠元寺时我听得真真的,是那个刺史夫人家里妹子,你们都知道,军户出身,没什么势力,至于那个王爷,大概也只是看她貌美,闲来无事尝尝鲜罢了,哪里会真管她的死活!”
“真他娘的晦气!竟一声招呼不打把京里的人带到庄子上!看小爷一会弄不死这小娘子——”
说着,一只枯瘦的手就要伸到柏姜面前来,她竭力后仰躲避也不过几寸的距离,她心中暴怒、惊恐又绝望,拼出最后一丝力气去咬,却见那黑影僵在自己面前,不动了。
“嗤——”
温热粘稠的鲜血,直直喷了她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