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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会（第2页）

“大人——”

那杨家家主嘲讽道：“这禅院处于十万大山腹地，密林丛生，隐蔽难寻，即使是本地人也不乏失足坠崖做个无名枯骨的，有何况千里迢迢赶来的您呢？”

院中阴风阵阵，吹得柏姜头顶的风帽簌簌作响，和着偶尔一只黑羽鸟盘旋着发出尖利的啸叫，仿佛是院中诸人沉默的威胁。

眼前骤然有黑影一闪而过，柏姜惊叫道：“褚绍小心！”

她一踢石阶，借力扑将出去，那黑衣人只以为她一个弱女子没有防备，躲闪不及，反被柏姜一刀毙命，再转过头，来不及阻挡的那个已经被褚绍扭断了脖颈，然而气息还未断，被他牢牢锁住，喉咙里发出渗人的怪叫声。

两个黑衣人仿佛只是在平湖中投下一颗石子，水花落尽后只余涟漪。

满院的香客及仆役沉默着与他二人对峙着。

“呵、”

褚绍紧绷的面皮骤然舒展开，他怒极反笑，手腕扭转，终于给了手中人一个痛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含微梁毅！”

他丢了沉重的尸体，一手握住茶盏骤然砸下，杯壁崩碎、残片四溅，石板上洇开的水迹蜿蜒出深深的阴翳。

“在！”

含微与梁毅二人不知何时埋伏在香客身边，此时一听号令，撕下伪装，首先制服住率先闹事的杨家家主，禅院高墙上立即浮出密密麻麻的人头，伴着震彻天际的“隆隆”脚步声，神兵天降一般将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禅院里香客霎时乱了手脚，怨声四起，而台上弘远高僧仍然闭目颔首，双手合十默念着经文。

“你——”那姓杨的奋力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出身后彪形大汉的桎梏。

“真当王敬山是受你们摆布的傀儡不成？他于政事上生疏些，可论起勘察伏击的本事，你们于他不过一群蝼蚁。”

“杨文昌。”

褚绍自含微手中拿过新鲜热乎的罪状，轻扫一眼道：“朝廷在雍州设龙津渡，原以便民通商，是朝廷恤民之德政。今据本王密访详查，你杨氏一族恃强盘踞龙津渡，视公器为私产，巧立名目、苛索无度；隐匿课税、垄断市肆；姑息养奸、纵容奸宄，其罪种种，罄竹难书！”

“你说，本王如何对你一家老小才足以平民愤呢？抽筋剥骨？五马分尸？”

他挑酷刑的语气简直跟替柏姜挑首饰时别无二致，对衣领深处渐渐弥漫上的红潮置之不理。

而褚绍却不再看那腿脚瘫软的杨文昌一眼，而是背手转身向殿宇前走去，所到之处人群推搡挤攘着避让，仿佛见到了什么阎王恶鬼。

“还有……慧远法师。”

那须眉花白的老僧默诵经文的动作一滞，仍然合手静坐，等待褚绍发落。

柏姜刚刚在众目睽睽下手起刀落要了一个杀手的命，倒也不影响接着扮个娇滴滴的美娇娘。她状似天真地抚上褚绍冰凉坚硬的手臂，缓缓抚摸着，漫不经心道：

“王爷，我瞧惠元寺的师父也太可怜了，自己紧巴巴省下来的一点银钱全捐出去了，还要受累替这些人办法事祈福换些香油钱赈济百姓，却不想被这些鱼肉乡里的畜生诓骗——”

掌下褚绍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他拍拍胳臂上柏姜的手，顺着她说道：“惠元寺多年来赈济百姓，朝廷听闻此义举褒赏不已，又念大师年事已高，铜城山高水远，恐胜任不了沙门统一职，便赐师父‘大禅鉴法师’一号，赐红衣，如何？”

“自然，”褚绍扫视这隐秘而华丽的禅院着重道：“往后惠元寺修葺，或其他事宜皆有朝廷接管，也免得大师一把年纪了，还要在僧院中容忍这等宵小寻衅滋事。”

台上含微灵醒地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托盘，里头整齐地叠着一件绯色禅衣，上头金线密绣，光耀灿灿，而禅院另一头的杨文昌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甚至身边已经飘出隐隐的恶臭。

褚绍适时道：“诸位，杨家在雍州仗势欺人，鱼肉乡里，本王亦有所耳闻，你们迫于淫威，做些自己不情愿的事儿也不是全无缘由，如何处置，端看诸位今日如何选择。”

底下人呆愣愣地看完了全程，六神无主地拉住身边人窃窃私语起来，柏姜长长吁出一口气，却不想前头一直默然无言的弘远法师突然开口道：

“老衲忝坐高位，寺中却藏污纳垢，私相授受，实在不敢受此褒奖。”

“王爷，这袈裟，还是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