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个趔趄,脚腕一软,整个人噗通栽倒,顺着坚硬坎坷的台阶快速翻滚。
“尊敬的客人,您想以什么样的价格拍下我呢?”软烂如泥的贵客张开嘴巴,它的表情诚恳真挚,语气虔诚且充满祈求。
钟时棋不着痕迹地拨开它的手,那份凉意却依旧徘徊在手腕处,久久未散。
这个人的感觉给他异常熟悉。
既像2号刘虹德,又像1号杜轻宁。
“你认为自己配得上什么样的价格?”钟时棋把问题抛回去。
贵客手动扶住歪斜的脑袋,喉咙里滚出笑声,连带着喷出些颜料,溅在了地板上、钟时棋的旗袍上。
他的反应很平淡,情绪稳定的可怕,只是低眼扫了扫,又重新把视线投到贵客身上。
它仿佛在思考,眼珠转动的不灵活,甚至可以说是笨重。
“五块大洋?”
它静静观察钟时棋的脸色。
笑了笑,脸上的颜料往下掉,声音渐弱,“三块也行”
钟时棋仍未搭话。
贵客笑容消散,眼中升起苦涩,声音多了份试探,“那两块?”
许久。
钟时棋终于开口:“我没有钱。”
“一块大洋也没有吗?”它有些低落。
钟时棋摇头:“一块大洋也没有。”
他跟这位贵客对视须臾。
“算了。”贵客说:“免费也可以。”
“我拍下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钟时棋问。
同时也在问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拍品。
贵客笑容凝固:“好处吗?”
它思索半晌,“或许是拍回家当个乐子。”
“仅是供人取乐吗?”钟时棋眼神闪过丝恍惚。
如果说贵客存在的意义只是供人取乐,那或许他们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他回想起直播时,一些粉丝会提出要求,完成后就可以得到粉丝的礼物。
“如果你愿意的话。”贵客说。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内。
钟时棋半蹲下去,旗袍扫过舞台地面,他笑了下,“其实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好处,我只是很好奇,在你们拍品中,只有成为1号才能活下去吗?”
贵客也跟着笑,腐朽枯败的衣袖下,露出细小的圆形疤痕,“不,是只有成为半成型公民才能活下去,我们介于神女与未成形公民之间,没能成功晋升序号拍品的成型公民一无是处。”
“而那些未成型公民即便被军官抓走,也能在牢狱平安无事度过余生。”
“那你死了吗?”钟时棋毫不避讳地问,漆黑的眼瞳像是摄魂漩涡,紧紧盯着它,“现在。”
“1937年,1号神女爆出杀害竞拍人的消息后,这座拍卖行就销声匿迹,成为了一堆废墟。包括我。”
“你不是1号吗?”
“可能?”它笑道,“但我作为任务奖励能提供给你的线索仅此而已,最后唯一能提醒你的是,通过所谓的工序检测不是好事,能维护你的只能是一些毫无生气的东西,比如——”
它捏住钟时棋的旗袍一角,“阳台上晾晒的衣服。”
钟时棋低头看见它的小臂,目光微怔,“你是1号。”
贵客撒开手,依然重复:“可能是。”
“1号并不是个好人。”
“或许”它侧头,“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