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反转是高扇意料之外的,他幻想过可能会打起来,也可能强制带钟时棋去验证,但现在如此顺利,真真令他大吃一惊。
“钟时棋,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高扇对他忽然示弱的行为感到难以置信。
钟时棋余光扫了扫高扇身下的影子,虽然看不到对方的骷髅影模样,但这并不影响他一会儿打算敲碎高扇的影子。
“我能耍什么花招。”钟时棋目光折向缄默无声的阿利亚,翘起唇角,玩味地笑:“你们这么多人,我可打不过。”
无视过高扇怀疑的眼神,微微回头朝照九说道:“你跟我去。”
“等一下。”高扇指着阿利亚,“你和阿利亚去,这位奴仆就先留在外面,毕竟里面可能会有危险。”
高扇的分配正中下怀。
钟时棋迟疑了下,打开红木扇骨,挡住他和照九的脸,刚准备说话,照九先意外的开了口:“追踪器呢?”
抱有同样想法的钟时棋愣了一愣,有些哑然地把蓝牙耳机交给照九。
“没什么想说的?”照九又问。
大概是错觉。
钟时棋莫名感觉到那种属于监护人的强烈压迫感,竟在慢慢崩裂瓦解。
“记住我们的合作。”
照九笑了,很浅的一个微笑,他摩擦着温凉的蓝牙耳机,唇缝里钻出几个音节:“完全记得。”
钟时棋把追踪器贴到自己的侧颈上,然后跟阿利亚一同敲响了乔墨忱的房门。
镜天的边缘透出蒙蒙的天光,这里貌似没有出现过刻板记忆中的太阳和月亮,更没有具体的天气变化。
只能看见天地同一色的灰茫茫的轻雾霾,梓树花在雾气中摇动,明媚的花瓣旋转飘落,底端的枝杈空留骨干,钟时棋清晰地瞧见已经腐烂的枝杈。
他不禁疑惑道:“烂成这样,竟然还会长花瓣吗?”
门开的很快,崔宁依旧僵如木头,“二位有事吗?”
“我们想见见乔先生,有关于进度条的细节想问一下他。”钟时棋张嘴就是瞎编。
阿利亚跟着点头,“没错。”
崔宁扫视他们几秒,像是在思考答不答应。
屋内缓缓流出一道沉闷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乔墨忱的房间陈设十分简洁,除了应有的家具,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摆满由玛瑙打造成沙漏的木架,这上面的每一只玛瑙沙漏都是静止的,里面的液体不像是普通的沙子,而是猩红的沙粒。
乔墨忱比刚初见时变得更加消瘦,他端坐在老爷椅上,一身严肃的黑色长袍将他衬得异常憔悴,手中沙漏灯一刻不离手,明明是个清秀俊朗的男人,眼下一看,却是张灰青的脸,沉重的眼袋及疲惫无光的眼睛,灯光一照,更显惊怖骇人。
嗓音沙哑缓慢,一股毛玻璃的质感:“说说吧,你们想问什么?”
钟时棋毫不见外,径直坐在另一边的老爷椅上,而此时乔墨忱的眼睛微微一沉,捂住嘴巴,干咳了几声,钟时棋似乎意识到什么,轻轻笑了笑说:“我想问进度条的由来,还有您今年多大。”
“我今年21岁,三年前接管水墨镜天。”乔墨忱提起沙漏灯,神情痴迷地盯着,那气若游丝的沙粒,仅剩一杯底的量,“至于进度条的由来”
他眼神又黯淡几分,口吻惆怅,“是在乔梓先生离世后出现的,它像是有生命的怪物,一直生长在我们的头顶,不论善恶,只要达到100%都会死亡,我自认为这是乔梓先生对水墨镜天的诅咒。”
“为什么这么认为?”阿利亚忽然问道,“乔梓先生不是说过你是水墨镜天‘恶’的代表吗?既然是代表,那你的进度条有多少了?”
乔墨忱:“善恶都是99%,”他顿住,然后笑开,“我马上就要死了。”
“那下一任接管水墨镜天的是?”阿利亚震惊又迷茫。
“明晚过后,水墨镜天将会彻底消失。”乔墨忱目光凄凉,昏暗的灯光摇摇晃晃,在他疲倦的面貌上留下星星闪闪的破碎光斑。
场面静滞许久。
时间仅剩二十分钟。
钟时棋冷不丁的发问:“乔梓先生死得凄惨,你舍得吗?”
“我会追随他的。”乔墨忱再度露出沉迷的神态,他望着手腕的玛瑙玉镯,吃吃的笑,“而且我离这天越来越近。”
“是吗?”钟时棋起身,走到木架前,扇骨依次划过玛瑙沙漏,每次闪过,系统提问“使用古董记忆”的声音就会响起,他稍稍愣神,诧异地回眸看向身薄体瘦的乔墨忱,语气轻到没边儿,“这些沙漏都是真玛瑙打造而成的。”
乔墨忱微笑:“当然。”
“那这些也是你利用建盏的回溯能力,一次次累积的,对么?”钟时棋挑起眉头,与乔墨忱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