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只有冯平符合征兵的要求。
媳妇哭红眼睛,晕过去好几次,临别之际,揪着丈夫的衣服死死不愿松开,非要得到一个保证。
要活着回来。
冯平安慰妻子,宽慰父母、弟弟。
他说一定会回来。
除了冯家,其他所有人家都是如此情形。
哭泣,不舍。
在依依不舍中,冯平收拾行囊,跟着征兵队伍离开了家乡。
戏台上上一刻的喜气洋洋,与这一瞬的痛哭道别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唢呐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而喜悦的情绪逐渐被难过取代。
台上的画面让观看的百姓们忍不住落泪,触景生情,台下的人,都经历过送亲人上战场的经历。
那种绝望、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费劲全身力气也无法留下的家人,前往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的感觉,是此生无法忘怀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队伍往前走,直到不能在跟着,被赶回去。
当初离开的人,能回来的却没有几人。
台上的置景已随着人物走动悄无声息的更换。
破旧城门展露在眼前。
那是战争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不能守住,背后的所有城池,都会在短时间内被敌人的铁骑踏过。
一路走来,冯平早已不再幻想这是一场梦,醒了就能回家。
“冯平,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曹山伸手摸一下冯平的额头,没发热。
为了好管理,人都是打乱的,一个地方的不会成堆分配在一起。
冯平运气好,和同村的曹山分在一起,一路上二人彼此扶持照应,坚持了下来。
累死、病死在路上的人,可不少。
“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家。”
冯平的话让曹山叹一口气,他收回手,眼中一片落寞,“谁不是啊,算算我媳妇下个月就生了,也不知是闺女还是儿子。”
“等仗打完就能回去,到时候就能见上了。”冯平干巴巴的安慰。
曹山轻笑一声应下,“是啊,等仗打完回去就知道了。”
这回不凑巧,曹山和冯平没有分配在一处。
曹山去看守粮草了,冯平在军中负责打扫战场。
一场对战,敌方在各种守城战车中损失不少。
一阵阵厮杀后,满地的血迹,躺了无数的人。
军医背着小木箱子在穿梭,紧急救治那些受伤的将士。
冯平打扫战场,不仅是要收尸清理,还要将能用的兵器回收,收回来的兵器要擦拭干净,减慢生锈的速度。
有些箭尾羽没了,需要给补上去。还有的箭头能用,箭杆子不能用,就需要重新弄个合适的箭杆子。
尸身上的衣物鞋子要尽数扒下来,还能继续做军需。
至于死后的尊严体面,早已顾不上了。
冯平虽然不上战场,可他每天与死人打交道,也是夜夜噩梦。
冯平很害怕。
他怕自己哪天也死在敌人的刀箭之下,他没有一天不想家,无时无刻都想要回去。
哪怕不回去,只要能逃离这里就行。
这个念头,在他从尸山下挖出同村认识的人尸体后,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