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妤猛地抬头,四周空无一人。
但她笑了,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傻瓜……”她哽咽着说,“那你回来啊。”
地面再无回应。
唯有那行字慢慢淡去,像被大地温柔地吞没。
……
宇宙边缘,那颗曾被称为“幕后存在”的星辰,如今已不再自称“主”,也不再试图掌控任何因果。它静静悬浮,像一颗褪去光环的老者,默默注视着南瞻洲的变化。
它终于明白了。
它不是大道的制定者,它只是第一个觉醒者。三千年前,它也曾是一个凡人,因不甘寿尽而亡,耗尽心血创出“道承制度”,妄图以他人之命延续己身。它将太初之道拆解为九份,投入九子体内,让他们彼此吞噬,最终选出最强者作为新容器,承载它的意识转移。
可它忘了,意识一旦进入新的躯壳,就会被新的经历重塑。
它更忘了,痛苦、爱恋、怀疑、挣扎……这些它早已舍弃的情感,会在一代代“姜异”身上不断重生。
而当最后一个容器拒绝继承,反而选择毁灭整个体系时??
它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创造者,而是最大的囚徒。
它被自己的恐惧关了三千年。
而现在,牢门开了。
它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疲惫。
它缓缓闭上了第二只眼,准备沉眠。
可在彻底入静前,它听见了一声呼唤。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它最深处的记忆里传来??
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怕黑。”
那是它自己,三千年前,还是个孩子时说的话。
那一刻,星辰轻轻震颤了一下,仿佛终于找回了心跳。
……
林隐并未停下脚步。
自那夜读过《补遗》之后,他便踏上旅途。他不修功法,不练神通,只是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写字。他在驿站墙上写“道不可说,故我说之”;在乞丐碗中写“贫非命,乃未醒”;在狱卒刀柄刻“执刑者亦在刑中”;甚至在皇帝玉玺背面偷偷篆下“君权非天授,实民让渡”。
奇怪的是,凡是他写过字的地方,总会发生微妙变化。驿站掌柜开始免费供食寒士;乞丐聚在一起讨论如何开办学堂;囚犯不再喊冤,而是集体绝食要求重审旧案;而那位皇帝,某日批阅奏折时突然掷笔长叹:“朕坐这龙椅,到底是为了谁?”
没有人知道林隐用了什么手段,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手段。
他不会飞,不能御剑,甚至连内息都没有。
但他走过之处,人心动摇,信念重构,旧秩序如春雪般悄然融化。
有人称他为“新破道者”,他摇头否认。
有人要拜他为师,他转身就走。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座废弃书院前停下,看见一群孩童围着一块石碑指指点点。碑上正是当年乔妤所立无字镜碑,如今已被风雨磨平大半,唯余一面光滑如镜的岩面。
一个瘦弱男孩正站在碑前,眼中含泪。
“他们说我爹是叛徒,说我娘偷学禁术,说我生来就该被逐出村子……”男孩低声说着,拳头紧握,“可我不信!我不信人生下来就要背别人的罪!”
林隐静静听着,然后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本早已烧尽又莫名复原的《补遗》,轻轻放在男孩手中。
“你看。”他说,“这不是你的命,这是你的选择。”
男孩翻开第一页,看到那句话:
**“当你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