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插着三根输液管。
他的左腿因三年前的爆炸重伤截肢,右臂神经受损,常年麻木。
维持他生命的,除了药物,只剩一口未熄的执念。
守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名叫林婉。
她曾是加州国立医院的心理医生,也是最早发现蜂群系统会对人类潜意识进行“温和重塑”
的研究者之一。
她的丈夫被洗脑后成为清道夫,在一次巡逻任务中亲手击毙了自己的女儿。
她逃了出来,带着一份完整的临床观察报告,辗转找到了陈默。
“你太累了。”
林婉轻声说,“睡一会儿吧。”
陈默摇头:“不能睡。
每一次闭眼,我都梦见杰克逊跪在河床边抽搐的样子。
他宁死不屈,可死后却被塑造成秩序的象征。
我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可我们已经失败了。”
林婉苦笑,“星火小组全员被捕,芯片被缴获,基地被改造成了纪念馆。
洛森甚至把我们的反抗拍成了宣传片,标题叫《迷途知返者的救赎之路》。”
“所以他赢了?”
陈默冷笑,“不,他只是还没遇到真正能刺穿幻象的人。”
“那你指望谁?东京那个少年?”
“我不知道。”
陈默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痕,“但我相信,总有人不会满足于‘被允许的记忆’。
总有人会在听到婴儿哭声时,本能地想要保护它,而不是分析它的传播路径。”
林婉沉默。
良久,她问:“如果下一次,我们不再讲道理,不再发布视频,不再试图说服世界?如果我们只做一件事??让孩子活下来?”
陈默看向她。
“我在菲律宾见过一群流浪儿童。”
林婉声音颤抖,“他们从未接入蜂群,因为系统判定他们‘无社会价值’。
但他们活得真实。
他们会饿,会打架,会偷东西,也会分享最后一块面包。
他们不懂自由,但他们拥有它。”
“你是说……培养下一代?”
陈默喃喃。
“不是培养。”
林婉坚定地说,“是藏起来。
找一百个、一千个未登记的孩子,带他们去地图外的地方,教他们认字、读诗、质疑一切。
不给他们武器,只给他们疑问。
等他们长大,自然会问:为什么我们要服从一台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