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云舒表情复杂,“我夫君问过大夫,他如此这般,损的是他身子的元气,照这样下去。。。”她停顿片刻,艰难开口,“日后能不能盼个几十年的活路,还真不好说。”
崔芷强忍着颤抖的气息,“他。。。他身子向来不好的。”
“大夫也这样说。”沈云舒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仔细观察着崔芷的状态,“他身上的伤太多了,少有安稳的时候,病症一日日扯垮了他的身子,但是即使起不来,司马安那个黑心肝的也让人拖着他去罚作。”
“他求生的心大,大夫不被允许给他药,他就爬着一步步到司马安的营帐外求药,几次三番下来,他。。。他腿脚就落下了点毛病。”
“我偶尔带女儿去军中见我夫君时,也能见到他几次,看他走路总有些不利落。你当想,即便是军营中人,得此之症也难忍,多疼的在地下直打滚。”
“可他呢,硬是在见人时连眉头都不眨一下,只端正着身子淡淡一笑,除了在他走过去后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他也会痛的扶着墙根弯下去腰。”
“不。。。不要说了。”崔芷猛地别过脸去,闭上眼睛,终是听不下去,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鼻音,“沈夫人,不用说了。”
沈云舒抹了抹眼角的泪,像是努力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你可想去看看他?”
“我夫君在军中的时日长,亲眷家属每隔一段时日是可以去探望的,你若想,我下次去时便带着你,只是可能。。。只能远远望一眼。”
“能看一眼就好。”崔芷本就没有奢求能这期间重新见到他,“我以为我可以忍住,总觉得自己只要陪在这里就好,可我。。。我好像实在放心不下,所以。。。哪怕就看一眼就好。”
探望一事确定之后,崔芷婉拒了沈云舒留她用饭的好意,怔怔地走出府外。
雪依然在下着,崔芷推开苏叶打来的伞,一步一步踩过去。
沙沙声下,她没走几步就忽地跪倒在地。
“夫人!”
“夫人!”
双儿和苏叶连忙上前。
崔芷低着头,手指渗进雪地,眼泪骤而落下,“我。。。我好难受。”
“我好难受。。。”她几乎撑不起身子,重重地往下坠着,带着哭腔一遍遍道:“怎么办,我好难受。”
沈云舒的那些话落在她耳中,每一句都铺成了一张完整的画面,将裴玧白的身影深深刻在其中。
她没有办法不去想他。
雪水融化在她指尖,她哽咽地看着地面,如同和裴玧白诉说,“这里好冷,凉州好冷,我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觉得好冷,冷的想哭,冷的想回家,回京城。”
“可是你。。。”崔芷捂着心口,整个身子都无力地弯下去,几乎要贴到地面,“你。。。你要怎么坚持下去。”
“我心。。。好痛,真的好痛。。。。”
“好痛。。。”她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直至闭上眼睛,完全晕厥在地。
“夫人!”
“夫人!”
苏叶和双儿惊呼一声,连忙一左一右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屋内,燕三娘正为崔芷施针。
第三针下去,榻上的崔芷终于缓缓醒来,可眼神中却没聚起什么劲,只虚虚望着前方,无论怎么看都格外涣散。
燕三娘又一针落下,瞧着她苍白的面孔淡淡开口,“你藏的心事太多,郁结之气不散,早晚会吃了大亏。”
崔芷动了动眼睛,似乎才发现面前的燕三娘,扯了扯嗓子低低开口,“多谢燕大夫,又麻烦您了。”
“不必谢我。”燕三娘面色并不好看,“我并不打算来的,若不是你手下护卫持剑闯进来,我操心我老太太这条命,怎么都不会再踏进你家这大门。”
崔芷缄默。
“但我提点你一句,你这身子也不是个硬朗的,最好是把你心中盘算的那些事情,该放都放出来,不管是大哭一场还是大笑大闹一场,都好过你这样重重克制,一层一层地聚到心窝里,这世上的人,不怕病,也不怕残,就怕没了往前走的气。”
“你如今,是靠着什么往前走的,你不说,但总有人能看得出来。”
也不知是神思还未清醒还是没听懂燕三娘的言外之意,总之崔芷避开了她话里的意思,只轻轻念道:“怎么会呢,我身体,向来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