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最终随着司马安的棺回了甘州。
裴玧白的嫌疑再无,最后关头里,帐中二十五位刑犯皆表明他们看到或听到了裴玧白回帐的一幕。
如此一来,营中众兵将面前,他便不能堂而皇之指裴玧白为凶手。
再加上又一夜过去,城中对此风声鹤唳,皆在议司马安做的恶事太多,如今种种,实为报应。
一夜苦思之后,张元跟着司马安的棺材独自回了甘州。
只是可怜了他一个人,想他平日追随在大将军身边是何等风光,此一路却被百姓扔出的烂菜叶,臭鸡蛋砸了满身,狼狈至极。
棺椁运抵甘州,司马肃看到的先是张元一身污迹与恶臭之味,他面色凝重,沉默良久,最后挥了挥手,下令将司马安草草下葬之后,自此再无过问。
半年后。
“瞧你,都坐不住了。”江知音一边为崔芷试戴发簪耳饰,一边逗趣她,“你夫君明日才能正式结束刑期,我看你这几日,神思全部都飘到他身上去了,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崔芷淡淡一笑,拉着她的手把所有饰品都放下,“哪有你说的这么邪乎,还有这些都太招摇了,我戴上去就像个花孔雀似的。”
“什么花孔雀啊。”江知音不听她的,把自己的首饰盒与崔芷的首饰盒全部翻了出来,继续一个个为她试,声音含笑,“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小别胜新婚呀。”
“那他这一别真是不同寻常。”崔芷也起了玩笑的意思,“旁人大多风风光光归来,他呢,是从狱中走出。”
江知音挑挑眉,小声嗫嚅道:“那你还不是爱的死去活来。。。”
崔芷没听清她的话,但一看她神情就知道定是憋了坏水,呛她道:“说我坏话呢?”
“没有。。。”江知音一句话饶了千百十个弯,直听得崔芷发抖,她懒洋洋坐下,靠在崔芷的肩上,面色略带感伤,“裴公子出来后,你们是不是就要回京城了?”
崔芷轻“嗯”一声。
关于陈曼文,还有好多事情没有解决,她总是在午夜梦回时想起从西平回京的那一日,每一个死去的人都带着无数个可怖的画面一次次将她从梦中唤醒。
她纵使不知前路还有多少折磨,也心有惧意,可这些都是必须要去面对的事情,否则未来将永远会被困在这时时提心吊胆的日子里。
“可是。。。听庄夫人说,你们的资财都安置在了江南,江南多好啊,为什么还要重新回京城呢?”
崔芷笑着看她,“没想到你那么想赶我走?既如此,你还巴巴地跑来这凉州做什么?”
“哪有,我才没有要赶姐姐走的意思。”江知音面上一副被会错意的委屈之色,紧紧攀着崔芷的胳膊,“我来凉州,自然是为姐姐来的啊?”
“是吗,那是谁当初说为了避开江大人的追捕,逃命才不得已来这里的?”
江知音轻声哼了哼,“行了行了,你记性最好。”她又回到方才的话题,“我只是觉得江南很好啊,风景好,美人才子层出不穷,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在京城拘着好多了,你和裴公子这一路如此不容易,以后就该在那样的地方颐养身心才好。”
崔芷的声音逐渐慢了下来,“会去的,我们会去的。”
“——呀!宋小公子,您流血了!”院外骤然传来双儿的一声惊呼,崔芷和江知音连忙起身,打开门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正好碰上了急急跑来的双儿,“夫人!宋公子在厨房做菜,不知道怎么切到手了,流了好多的血!”
“快!快去看看!”崔芷赶紧随着她往厨房去。
江知音慢悠悠晃荡在最后面,面上一副“又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的无语。
厨房里,一袭白衣的宋言书歪倒在厨案前,身子半扭曲着瘫在柜子上,手心的鲜血还在不断向外冒着,几乎将身上的白衣染了个透。
崔芷乍一走近,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还以为是遇到了刺杀,怎么都想不通仅仅割伤了手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怎么。。。怎么还晕过去了?”双儿一脸慌张,“方才还醒着的。”
“叫郎中了吗?”崔芷观察了一下宋言书被割伤的手,发现手掌正中被斜划了一个大口子,深可见骨。
“已去叫了!苏叶姐姐托吴肃去的,他脚程快,应是马上就能回来。”
“齐白呢?让他来一下,先把宋言书扛到床上去。”
江知音站在屋前,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宋言书,心中尽是鄙夷,最后侧靠在门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公子手上这割伤,不算轻。”郎中为他包扎好以后,对众人说道:“这创口长也就罢了,还深的很,连带筋脉也断了几根,以后应是难以提握重物。”
崔芷脸色有些不好,“不可修复了吗?他年纪尚轻,手若是落了残疾,自此以后可如何是好?”
郎中摇头,“这一刀太重了,直接割断了筋脉,再不可续,只是这小子从前没做过菜吧,脑袋是不是也有点问题?我治过不少被菜刀割伤的伤患,伤处多在手指皮肉,且只要不糊涂都能本能把手缩回去,不至于削去筋骨,而他这手,我看他是把自己的手当做案板上的肉来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