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夕照把神情有些呆滞的钟念慈带走后,崔芷有些痛苦地问道:“她?”
她方才的状态很明显不对。
余烽叹了一口气,“念慈她。。。患了疯症。”
崔芷不可置信地捂起嘴。
“自从她记忆恢复后,便接受不了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中最让她难以释怀的,就是崔府收留了她,却被惨害一事。”
“她寻死过两次,我堪堪救下她,如今也闭了医馆,整日守在她身旁,但她一直没有原谅自己,不思饮食,心死绝望,后来听说了裴玧白获罪流放至西北一事,更加重了她的病情,直到。。。有关陈曼文的流言传到西平,我告诉她,可以借此机会,重平崔府失火一案,也算是对你,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
“她这才重新有了活下去的信念,可心魔难解,她终是成了疯魔之症,时而安好,时而。。。”余烽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崔芷声音沉重,“这不是她的错,当年情境,无论是她,还是任何一个人,我崔府众人,都会收留。”
“我能问问。”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尽可能多地让自己置于一个更加理性地状态,“夫人是否记得那个女子的姓名,还有模样?”
“记得。念慈说过,第一次被绑架之后,她听到过旁人叫她于。。。英”随后他抬手,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展开后为一张画像,“此画是我母亲听冷静下来的念慈多次讲述后绘制而成,上下分为两幅,其一为于英当年面容,其二为我母亲根据人的面容多年后变化所呈之象绘制。”
崔芷收下,“若是于英如今以真实模样生活,这幅画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余烽俯身赔罪,“从前对姑娘有所隐瞒,实在是因为不想有人破坏我妻念慈的生活,当时我在崔府后门救下她时,她已命悬一线,后来我重金相求,在黑市买下了一张患有重症,不日即将病逝的女子的脸,我知这有违人伦,所以多年来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念慈曾被换脸一事,但现在,只要可解念慈心结,我愿去官府自首。”
崔芷摇头,但心中悲戚,也再说不出什么话。
“还有一事恳求姑娘。”余烽继续说道:“关于裴公子,还希望你能瞒着他关于念慈是他亲生母亲的真相。”
“为何?”
“念慈自知多年亏待裴公子,实在不配为他母亲,所以并不想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丢弃了他,还另组家庭,我知道这样对裴公子太过残忍,但如今之势,我只想爱妻念慈可以如愿。”
“这。。。我。。。”崔芷不知道怎么回答,却见裴玧白忽然推门而入,声音平静,“不必为难阿芷,我已经听到了。”
崔芷和余烽二人双双震惊,不知他何时到了门外。
“但你放心,你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可以不与她相认。”他俯身作揖,“希望您。。。照顾好她。”
钟念慈三人连夜赶路回了西平,燕京种种,让她的精神状态很是不安,为了她的健康考虑,余烽决定当夜就离开。
寝屋里,裴玧白在床前端站了许久。
在完全知道了真相的这个时刻,他落下了眼泪,可心中却有一刻,带了一份自私的轻松。
他的母亲,不是杀害崔府的凶手。
他的母亲,不是杀害崔府的凶手。
他的母亲,不是杀害崔府的凶手。
可这样自私的轻松,也仅仅只维持了一瞬,真是上天捉弄,他身为陈曼文的儿子,终究还是摆脱不了一个格外嫌隙的身份。
崔芷来到他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裴玧白转身,毫不犹豫把她拥入怀里,今日听到这些,听到当年那一场大火,对崔芷来说,更是一次无比折磨的心痛。
他不敢对她说什么,不敢说陈曼文的名字,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有关那场大火的所有。
他害怕她难受,痛苦。
可是崔芷却轻轻开口,“裴玧白,和母亲无法相认,你难受吗?”
裴玧白眼神轻眨,声音低低的,“不难受,也不重要了,因为我知道,原来我曾经短暂拥有过的母亲的爱是真的,而且我的母亲这么多年来很幸福,父亲无能,护不住她,也没能为她讨个公道,所以她不该被困在裴府,除此之外,我不再需要什么。”
“好。”崔芷不再多言,抬手回抱住他。
烛火熄灭,裴玧白静静凝望着崔芷的睡颜,心中难耐:阿芷,对你来说,我可以不再是仇人之子了。
他低下头,嘴角弯起,眉眼也弯起,可还是挡不住眼中落下的泪。
他在她耳边轻轻道:“阿芷,完完全全地接受我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