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芷的这一晕把府内众人吓了一跳,偏她自己像个没事人似的,婉拒余大夫先休养几日的建议,强硬在第二日早就准备启程。
卯时一刻,崔芷站在马车边,与特意赶往这里的韩司年正式告别。
要说韩司年平日虽然谨言慎行,但到底不是个扭捏之人,现在站在这里却是几番张口,都说不出个什么来。
崔芷明白他意,率先开口,“江知音很好,尽管总是会学着像个大人一样独自咽下酸楚,到底还是个有些孩子气的小姑娘,任性也罢,娇气也好,她永远值得被守护和珍爱,我清楚人总是多面的,但我希望,无论你们将来走到哪一步,你都可以高高举起她的天真。”
她淡淡垂眼,余光落向巷子口的角落,“最近这些日子,她大抵要难过许久,韩大人,让她多笑一笑吧。”
许是因为心情的缘故,崔芷说这些话时的语气比平时要淡漠许多,但韩司年还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暖意。
于是崔芷走后,他便小心翼翼捧着这份温情,来到江知音身旁。
江知音红扑扑的一张脸满是泪水,委屈地扑到韩司年怀里,“崔姐姐一定怪我了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自从那天得知了江世衷死讯后,她就悄声离开了暗室,独自一人到酒楼买醉。
她明白江世衷的死是应得的,可真当这一消息传到她耳中时,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释怀,甚至经受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心痛。
她也不恨崔芷,早在未向她坦白所有之前,她就知道崔芷总有一天会杀了江世衷。
她只是很难受,因为父亲的死难受,也因为崔芷和裴玧白的痛苦而煎熬。
所以当韩司年找到她并告诉她说崔芷众人不日就要离京的消息时,她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准备着收拾东西随她一起,可这个想法只过了一瞬便被她按下。
她还怎么有脸面,贪图崔姐姐对她的照顾呢。
她摇摇头,拒绝了同韩司年一起为崔芷送行的提议。
只不过一夜辗转反侧,她还是偷偷跟来了,并恳求韩司年让他不要透露自己来了的消息。
她只敢在墙角,悄悄看一眼。
马车队伍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江知音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趴在韩司年肩头放肆宣泄。
韩司年很有耐心地一遍遍低头哄慰她,“你以为你这点躲藏的小技巧,能骗过她的眼睛?”
“嗯?”江知音从韩司年的怀抱里探出头来,“你是说,崔姐姐看见我了?”
“那她。。。”
韩司年伸出一根手指轻按在她唇前,“莫要再说胡话,她不怪你,还盼着日后能与你再见,知道你是个爱哭鬼,还交代我定要好好宽慰你。”
江知音听后,低下了头,眼泪依旧在缓缓落下。
“走吧。”韩司年拿出帕巾沾染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拉住她的手,“你醉了许多日,我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
为了裴玧白的身体考虑,此去扬州一路缓行,因此待春去夏来,荷风送香之时,才终于到达。
多年不见的管家早已在城门口等候,如今上了年纪的他总是会多愁善感许多,为了不让众人困于悲伤之情,强忍着心中酸涩上前笑迎,可乍一见到面前如此沉静,不复当年明媚的崔芷,和马车里始终未清醒的裴玧白,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偷偷躲在人群后抹眼泪。
等到平复好心绪后,一行人也到了家门口。
“崔。。。宅?”崔芷站在大门前,抬头看着头上的门匾。
“都是公子的意思。”管家没有过多解释,只轻道:“过些时候,夫人您还会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