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令人牙酸的利刃出鞘之声骤然响起!残月之下,无数雪亮刀锋齐齐映出寒光,森然杀气瞬间锁定了场中孤狼般的顾海顺。
“不好!”王玉成心头一沉,急令身旁的郑威,“快拦住他!”
“造反?”顾海顺手持夺来的长枪,枪尖直指那色厉内荏的官员,笑声寒意刺骨,“官逼民反,不得不反!”
“海顺!走啊!”吴三娘见他竟要硬撼官军,急得肝胆俱裂,“带孩子们走——!”
另一侧,杨武已一把拉住李星月的手臂欲向后撤,另一手同时按上了刀柄。
也就在此刻,郑威如一头矫健的豹子猛然切入战局!他身形掠过杨武与李星月时,双臂一展,不容置疑地将两人向后猛地推去。
杨武与李星月踉跄后退,尚未站稳,一股沉稳的力道已分别按住了他们的肩头。
杨武反应极快,佩刀瞬间出鞘半寸,却被李星月抬手死死按住。
李星月蓦然回首,正对上杨静那双隐含怒焰的双眸。
“走!”不给她任何争辩的机会,杨静低喝一声,手下发力,拽着两人急速后撤。
与此同时,郑威已从背后猛地擒住顾海顺的双肩,腰一沉,将他连同那柄将出未出的长枪硬生生向后掼出一步!
“郑威!?”顾海顺扭头见是他,怒火更炽,肩胛一旋便要挣脱,“放开!这是我行脚帮的恩怨,轮不到你们黄天会插手!”
“疯了!全都反了!”那官员见状,更是状若癫狂地挥舞着手臂,“格杀勿论!给我格杀勿论!”
“顾二当家!冷静!”郑威臂上青筋暴起,死死锁住他。
“顾老二——!”吴三娘的急得要疯,“你发的什么疯!去救孩子!我的孩子们——!”
话音未落,街角火把大亮,官靴踏地之声沉闷如擂战鼓。
“哈哈!你们的死期到了!”那先前叫嚣的官爷见状,脸上狂喜之色几乎溢出来,他奋力扒开身前兵士,朝着来官的方向便扑了过去,“大人!大人——您可算来……”
然而,他狂热的表情在看清马背上那张冷峻面孔的瞬间,骤然凝固,化作一丝错愕:“……司马大人?”
刘一天高踞马上,目光从王玉成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骚乱中心的顾海顺身上,微妙一顿:“大胆刁民!你们行脚帮惹出如此滔天大祸,还不俯首认罪,是想聚众闹事吗?!”
“这……”刘一天的随口定性显然出乎那官爷意料,他脑子一懵,言语磕绊了一下,“司马大人,他们这群刁民是——”
“‘聚众抗法’?”顾海顺猛地昂首,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冷笑,生生截断了官爷的话,“如今咸安城,哪里还有王法!我抗的,又是什么‘法’?!”
“放肆!”刘一天怒喝一声,挥鞭遥指顾海顺,“大胆刁民!胆敢当街诋毁朝政!将他们全部拿下!”
“得令!”
一片甲胄碰撞与利刃出鞘的铿然之声响彻长街,雪亮的兵刃瞬间结成铁桶般的杀阵,将顾海顺几人死死围在中心。
顾海顺紧盯着高头大马、兵械围聚之后,焦灼万分的吴三娘——他知道她,她现在一定满心满眼都是对那些孩子的担心、对帮众的担心;他也知道,此之一去,吴三娘只怕是凶多吉少。
因此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她……
“二当家!”郑威见顾海顺筋肉贲张,手中长枪仍在嗡鸣,急得低喝出声。
“二当家!”“二当家!”一声叠一声,那是行脚帮众急切的呼唤。
顾海顺闻声,身形猛地一颤。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被吓得厉声哭喊的孩子,看过那些满面焦灼、呼唤着他名字的帮众弟兄……
他的兄弟们在等着他的一声令下。
倘若此时他一柄长枪出手,他身后的这些兄弟们也一定会同他一拥而上,拼死也会救出吴三娘——
然后呢?他们要死多少人?他们又要逃往何方呢?
所有的愤怒与不甘,最终在这沉甸甸的责任面前,被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顾海顺不是一个人的顾海顺,更是行脚帮的二当家。
他转回身,凶愤的目光直直刺向马背上那高高在上的司马,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森然笑容:“呵……”
他双手一松,任由长枪落地,任凭官兵上前将他双臂反剪,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刘一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刘司马,诸行不义,可得安枕也?”
刘一天冷眼旁观着这一幕,闻言双眼轻轻一闭:“虽九死其犹未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