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要继续恭维,就被萧绪一记嫌恶的眼神止住。
钱员外立时醒悟,世子爷何等身份,岂会与个新科进士计较这个,这般发问,分明另有用意。
他接过话头:“殿下,顾编修的确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小姑娘们情窦初开,不谙世事,这般品貌出众的青年郎君,年纪相仿自然相吸,也就自然容易引得少女怀春……”
“行了。”萧绪沉声打断,烛火跃在他眼眸中,那眼神却是冰冷无温。
他已理出几卷重要的卷宗,迈步到桌案前落座。
“差人去将顾编修唤来,现商议明日行程。”
议事毕,天色已晚。
萧绪回到屋中后并未立刻休息,暮山随他进屋后候在一旁等待指示。
许久后,萧绪终于开口:“清源镇什么情况?”
“回殿下,属下亲自前去询问过了,三公子是在白日时分,街上来往行人最多的时候逃出庄子的,如今已无法确切寻到每个目击此事的人,且消息似乎已经传回了京城。”
若在之前,暮山定是要再多询问一句,是否要立即派人追捕三公子,但如今若要问,他只会问是否要想办法尽快封锁消息。
经过萧绪几次态度,他已是完全确定心中猜想。
世子殿下根本没打算让三公子回到京城。
其中缘由也不难联想,只是暮山最初没有想到,世子一向端重清正,有朝一日竟也会为一己私欲行此卑劣之举。
萧绪思虑后,道:“派人跟上他,追得紧一些,眼下他打转的地方离京城太近,将他往南边更远的方向驱赶。”
“……”
对自己的亲弟弟用上驱赶一词,暮山心头捏了把冷汗。
“是,殿下。”随后,暮山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
忽的一道人影自门前晃过。
萧绪神情一凛:“谁在外面。”
门外的人影顿住,隔了一瞬,便开了口:“下官顾清辞。”
萧绪闻声,眼底寒意未消,步履沉缓地行至门前,打开了房门。
暮山不必受到指示,就已是立即按刀侧立一旁。
萧绪的目光落在门外挺直而立的顾清辞身上,将其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才沉声开口:“顾编修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顾清辞迎上萧绪审视的目光,面色坦然,一板一眼地道出早已斟酌好的说辞:“下官冒昧前来,是为前日在林场与世子妃交谈一事,彼时下官只是烦请世子妃代为转交一封书信予云芷姑娘,除此之外并无他意,恐殿下误会,特来澄清。”
他语调平稳,虽年轻,但在萧绪极具压迫的注视下竟未见半分慌乱。
萧绪听罢,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此人为这等事专程前来剖白,不知该说他太过耿直,还是恪守礼法到了迂阔的地步。
“顾编修议事方毕便专程过来,就为说这个?”
“是。”顾清辞颔首,“下官不欲因此等小事令殿下心生芥蒂。”
萧绪目光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缓缓道:“顾编修只需恪尽职守,行端坐正,我自公事公办,毫无芥蒂。”
顾清辞微怔,随即垂首敛下眸中异色:“下官明白,既已澄清,下官便告辞了。”
见他离去,萧绪抬手合上房门,对暮山道:“你也退下吧。”
暮山并不放心,不由多问一句:“殿下,那顾编修方才若是听到了……”
萧绪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必在意他,退下吧。”
夜色渐浓,四下静谧无声。
萧绪并非不在意,但他在意的不是顾清辞是否有听见屋内的对话,他在意的是他自己可笑又可耻的行为。
仿佛自欺欺人,只要萧凌不回到京城,云笙就会一直独属于他。
如此卑劣又怯懦,实在令他感到不齿。
可他又不得不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