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写满了不信:“哪个当兵的像你这样,一个人孤零零走在路上,之前的朔风军大队伍,早半个多月前就浩浩荡荡地路过了,你这会儿迎着风雪,还赶着辆破马车,指不定到了朔风关,黄花菜都凉了,人家营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了呢。”
萧凌脸一黑,下颌线绷得死紧,更不想和她说话了。
他正是之前被萧擎川软禁在府上才耽搁了出行时间,与原本接应他的那支小队失散。
如今风雪阻路,之前与山匪搏斗时左腿又挨了一记闷棍,虽未伤骨,却肿痛难忍,无法骑马疾行,只能弄了这辆破旧马车慢行。
他心中本就焦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还在这里哪壶不开提哪壶。
少女见他不语,又凑近了些,语气放软,带着点讨好:“你就带上我吧,你腿不是受伤了吗,这一路我能照顾你,我会生火做饭,还会辨识草药,虽然手艺糙了点,但总比你啃冷硬的干粮强吧,这一路上路途遥远,你我做个伴,说说话,也能解闷不是?”
“我不需要作伴。”萧凌冷声打断她。
但这少女仿佛天生不知道退缩二字怎么写,依旧喋喋不休:“哎,你别这么凶嘛,你看,我还可以帮你望风守夜,你受了伤总要休息吧,有我在,你也能睡个安稳觉是不是,再说了,多个人多份力,万一再遇到什么事……”
萧凌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少女一个劲地说着,说到他实在忍无可忍了。
萧凌眉心一蹙,忽的将手中缰绳往她怀里一扔:“过来。”
少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满是惊喜:“你愿意带上我了吗?”
“你来赶车。”萧凌丢下这句,忍着腿痛,躬身就钻进了狭小的车厢里,将车帘“唰”地一下放下,隔绝了内外。
少女抱着尚有他余温的缰绳,在寒风中呆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冲着车厢方向难以置信地喊道:“喂!你……你竟然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赶马车,自己躲进车厢里避风雪,有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啊!”
车厢内毫无动静。
少女扁了扁嘴,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声音故意放得又软又可怜:“好吧好吧,本也是我有求于你,你能愿意带上我,我就已经是感恩戴德谢天谢地了,你放心,这一路我肯定尽心尽力,不辞辛劳地伺候你……”
“我要写信。”车厢帘子猛地被掀开一角,露出萧凌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前面不远就是饮马驿了,我得在抵达前写好,你安静赶车,等我写完,换你进来避风。”
“……哦。”少女缩了缩脖子,总算暂时消停了。
她笨拙地拿起缰绳,学着萧凌之前的样子吆喝老马前行。
寒风卷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安静了没一会儿,她那闲不住的嘴又张开了:“你写信给谁啊?家里人吗?你怎么一个人在外头,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参军,家里人不担心你吗?你成家了吗?该不会是写给你妻子……”
车厢里传来萧凌凶巴巴的声音:“再吵,就把你绑在下个驿站的马厩柱子上。”
“……”
少女立刻噤声,对着空气做了个鬼脸。
她努力控制着方向,好一会后,终是忍不住小声地嘟囔:“好嘛好嘛,不说就不说了,凶什么凶,冰块脸,闷葫芦……”
萧凌寄回的家书正好在年三十的夜里被送达。
昭王府一家人坐在桌前,挨个看了他写来的信。
又是厚厚一叠,不知有十几张纸张。
萧擎川叹气几声,命人收起了信件。
“罢了,他愿意去闯便去吧,倒看看几年后他能闯出个什么名堂来。”
*
日子照常流淌,转眼便过了正月。
昨日的大雪下了一整夜,直到天光熹微时分才堪堪停住,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雪,将一切轮廓都温柔地包裹起来,世界一片洁净的素白。
云笙坐在暖阁的窗边,手里拿着绣了一半纹样的绣绷,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覆雪的腊梅上,怔怔地出着神。
“世子妃,您绣得真好看。”
翠竹未曾注意云笙的走神,真心地夸赞着。
云笙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
“胡乱夸赞,这里都绣错一针了。”
她说着,赶紧修补这一针绣错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