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熟悉的器物,江玄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一丝落寞和神秘的鹿先生,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感伤与怀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伸出右手,手指修长而稳定。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灵埙,而是用指节,以一种独特的韵律和力道,依次轻轻叩击在那九个孔洞的边缘。
“咚…”
、“嗡…”
、“呜…”
、“咻…”
、“飒…”
、“铮…”
、“冽…”
、“寂…”
一连串或沉浑、或高亢、或空灵、或呜咽、或清越、或冷冽、或寂寥的音节,随着他的叩击,从那小小的灵埙中流淌而出,虽然短暂,却各具韵味,仿佛内蕴乾坤。
柳清嫣美眸顿时亮了起来!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江玄这看似随意的叩击,无论是手法、力道还是对孔洞位置的精准把握,都绝非门外汉所能为!他绝对深入了解古律灵埙!
一旁的风婆婆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心中的狐疑稍稍减轻了一些。看来,这小子或许真得了那“寻大师”的一些真传,那寻大师本人,恐怕在灵纹与古物修复上的造诣,比她预想的还要高深。
江玄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拂过灵埙冰润的表面,仿佛在聆听它无声的诉说。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年幼的自己裹着厚厚的皮袄,看着鹿先生独自坐在悬崖边的青石上,对着一轮孤冷的明月,吹奏着手中的古律灵埙。埙声苍凉、寂寥、落寞,仿佛与整个冰雪天地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
那是七岁的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是深入骨髓的孤独。
曲终,鹿先生收起灵埙,饮了一口烈酒,望着漫天飞雪,曾对他幽幽叹道。
“此曲……是你母亲留在世间的,为数不多的痕迹之一。”
那句话,那个雪夜,那寂寥的埙声,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从未忘却。
从回忆中抽离,江玄睁开双眼,却正好对上柳清嫣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
她正含笑注视着他,那目光温柔而专注,眉宇之间,似乎还隐现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江玄心中一凛,立刻警觉起来。
这柳清嫣能被誉为艺修大家,其心性之灵慧,感知之敏锐,必然远超常人,绝对是翘楚中的翘楚。自己方才片刻的失神与感伤,恐怕未能完全逃过她的感知。
“江公子似乎……心有感触?”
柳清嫣轻声问道,声音柔和,不带丝毫逼迫,却直指人心。
江玄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复平静,将话题引回正轨。
“睹物思人,让柳大家见笑了。我们还是说回这灵埙吧。”
他拿起那古律灵埙,仔细端详,手指在其上细细摩挲,感受着那细微的纹理与内蕴的灵性,缓缓分析道。
“古律灵埙,其独特之处在于可奏九音,对应天地间九种基本韵律,变化无穷,玄妙深奥。
而柳大家手中这一件,若晚辈所感不差,其残缺之处,在于缺失了第九音——‘虚’音。”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虚’音,其音质若空谷深渊之风吟,缥缈难寻,乃是九音之核心,灵魂所在。此音一失,整个灵埙的音律便失去了最关键的‘神韵’与‘变化’,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虽能发声,却再难演绎出真正动人心魄的古律。”
这番精准而深入的分析,让柳清嫣的神情变得无比认真和虔诚,她紧紧盯着江玄,仿佛在聆听大道纶音。
江玄脑海中再次闪过鹿先生的身影。
当年鹿先生也曾尝试过炼制新的古律灵埙,想要修复其传承的残缺,虽然最终因为某些关键材料的缺失和炼制手法的失传,炼制出的都只是残次品,最终被鹿先生亲手毁去,但在这个过程中,年幼的江玄却在一旁,学到了无数关于古律灵埙以及灵纹、炼器的宝贵知识。
而柳清嫣手中的这一件,乃是真正岁月流传下来的完美之作,其本身的“残缺”,与鹿先生当年尝试“创造”时遇到的“残缺”性质不同,更多是岁月流逝或意外损伤导致的灵性流失与核心韵律的封印,反而……存在修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