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之下,李攸几乎杀光了齐怀赟所有的暗卫,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大雨倾盆也洗不掉那一身的罪孽,在李攸迎上齐怀赟冰冷的视线时,在凌琸惊骇挡在齐怀赟身前的前一刻,李攸翻将剑柄递到齐怀赟面前。
“杀了我。”
剑柄悬在两人之间,李攸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怕齐怀赟下不了手,又怕齐怀赟下了手。
说到底,李攸不知从何时起,送了自己的心。
长剑入腹瞬间,李攸一时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胸口更疼,心脏抽动,他举目看着远处的屋顶上,漆黑的乌鸦遥遥望着这边,李攸的手几次搭在了剑柄上,都因力竭而告终。
太疼了……
如河般的鲜血汩汩流淌,那把世人哄抢的椅子干净又诡异地矗立在腌臜中,在阴暗的夜里闪着异样的光。
大殿里已有人在收拾残局,胜利的欢呼冲淡了同胞死亡的悲伤,也短暂地压下了盘踞在每个人的心头诡异。
门口路过的人不自觉地低着头,下意识避讳着廊下尽头的场景。
雨水冲刷大殿的角落,在那根不知矗立于宫城多少年的柱子上,静静地钉着一个人。
那人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破烂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静静地几乎与柱子合二为一,似乎只是这场皇位争夺中无足轻重的牺牲品之一。
凌琸归来路过那道身影时胸口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摸着胸口,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直到过了长廊跨过门槛,心虚才稍有稳定。
凌琸:“殿下。”
“嗯。”
“三皇子,死了。”
齐怀赟仰面朝上,鲜血铺就的王座近在咫尺,他却迟迟未动。
齐怀赟:“李琮呢?”
凌琸:“下狱……”
“杀了。”
齐怀赟声音淡漠,凌琸猛地抬头,名震天下的信武侯的生死到了齐怀赟的嘴里就像“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
“殿下。”凌琸急声劝道,“李琮手中握有诏书,若是能让他出面为您正名……”
“我若是需要名声,就不会走现在这条路了。”齐怀赟视线上移,仰望着近在咫尺的权力之巅。
空气中的血味淡了许多,风带着雨水独有的腥灌了进来,凉飕飕地穿透了脊背,打在齐怀赟身上。
齐怀赟的手掌烫得要命,鲜血带着散不掉的温度烫进了骨头里,袖袍之下,他双手颤抖。
这血,来自李攸。
太阳穴突突跳动,指甲陷入掌心,掌心的血如蛊虫般拼了命地钻进齐怀赟的骨头里,他一步踏上台阶。
“杀了李琮。”声音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再次下令,凌琸不敢耽搁,垂首应声:“是,那小将……李攸呢?”
齐怀赟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他听见自己声音同样淡漠:“下狱。”
满宫城的鲜血顺着雨水越流越远,大雨掩盖了凌琸离开的脚步声,大殿一侧,钉在柱子上的“尸首”轻微一颤,嘴角笑意一闪而逝。
大殿内的声音一字不落地落尽李攸的耳朵里,他看着脚下,生命正随着不停流淌的鲜血般越来越淡薄,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厮杀声不知消失了多久,雨水敲击着屋檐的声音越来越大,初夏的气温没能带热这场雨,也没能给雨水里的死人增加温度。
“……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