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曰万仙”!万仙归附,星宿来朝!此乃天命所归之兆!尔等义举,上应天星,下顺黎庶,乃代天伐罪,再造乾坤之正途!”
“万仙!万仙老爷!”机灵的灾民扑倒在地,嘶声哭喊。
如同燎原星火,“万仙!”、“万仙头领!”、“跟万仙老爷反了求活路!
“的呼喊山呼海啸般席捲村落!
这名字蕴含的“天命”、“道法”、“万民归心”,在绝望中点燃了虚幻却炽热的希望!
张雄—此刻的张万仙—一感受著这山崩海啸般的呼喊,胸中豪气干云!
他猛地將血刃高举,刃锋映著寒日与血色,声如惊雷:“好!从今日起,我便是张万仙!苍天厚土为证!我张万仙在此立誓:
承天命,顺民心,伐无道,开生路!愿隨我万仙”者,举起手中棍棒,砸碎这吃人的世道!杀——官——求——活——!”
“杀官求活!跟万仙头领反了!”
“反了!!!”
“杀官求活!!!”
怒吼声震天动地!一场由道门暗中点燃、以“张万仙”之名號令的燎原大火,在这河北山东交界济州以北的苦寒之地,轰然爆发!
清河县城门口。
腊月的风,颳得清河县官道上一层硬壳子浮土,卷著些枯枝败叶,打著旋儿地钻人脖颈。
旁边的高头大马套著的暖轿马车,自成一个天地。
车厢四角悬著黄铜暖炉,里头是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无声无息,只透出融融暖意来。
车帷是簇新的青绒夹绸,密不透风。
西门大官人头戴暖烘烘的貂鼠臥兔儿帽,身穿玄色湖绸面紫貂皮袄,腰系玲瓏嵌宝玉带,脚下踩著厚底暖靴,正斜倚在车內铺著厚厚狼皮褥子的软榻上。
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夏提刑那张因寒风而冻得发红、又竭力堆笑的脸。
他搓著手,口鼻里喷出大团白气:“西门老弟!这大冷的天儿,偏劳你亲自跑济州一趟,实在是——嘿嘿,实在是辛苦!辛苦!”
大官人嘴角一勾,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把手炉递给旁边侍立的平安,却经意地扫过马车旁骑在骏马上的扈三娘,这一扫,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
但见那扈三娘,她原就白皙如玉的脸颊,此刻竟透出几分冻僵的青白,薄唇紧抿著,几乎失了血色。
饶是她身负武艺,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如標枪,那饱满欲裂的大腿在冷硬的风里竟微微打著颤。
大官人收回目光望向夏提刑慢悠悠道:“提刑大人说的哪里话。为朝廷分忧,替大人办事,何谈辛苦二字?况且——”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心照不宣的亲昵,“这案子若能水落石出”,给太师一个说法,全赖大人您秉公执法,明察秋毫啊!小弟我,不过是跑跑腿,递递话儿罢了。”
这里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我破案,功劳肯定有你夏提刑的。
夏提刑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心中大喊,这西门老弟著实上道!
连连摆手,那官帽翅儿都跟著颤,竖起大拇指:“哎哟哟!我的西门老弟!
你可真真是这个!”
“有老弟这句话,老哥哥我便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你放心,这功劳薄上,老弟你当居首功!回头——回头定要好好请老弟吃酒,重重谢你!”
大官人笑道:“大人言重了!都是分內之事,你我何分彼此?吃酒好说,待我从济州回来,定要与大人一醉方休!只是眼下——”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这天阴得厉害,怕是要落雪,小弟这便启程了?”
“对对对!老弟快请!路上千万保重!暖炉炭火要备足,莫要著了风寒!”夏提刑忙不叠地点头哈腰,亲自替西门庆把车帘子掖严实了,又对车夫喝道:“稳著点赶车!伺候好西门大人!”
车夫应了一声,鞭子在空中虚甩一个脆响。
健马打著响鼻,喷出团团白雾,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官道,发出沉闷的“吱嘎”声,缓缓驶离了清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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