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那肤光胜雪,脸蛋玩味,一双眸子更是亮得勾魂摄魄!
饶是大官人这等见惯了风月场上鶯鶯燕燕的丛魁首,心下也忍不住暗赞一声:好一个粉雕玉琢、活色生香的尤物胚子!
可他这目光,並未在那绝色上过多流连,如同蜻蜓点水般一沾即走。
眼风隨即扫过一旁那位公子—再掠过那帮子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护卫。
最后,他有意似无意地飘向远处沉沉的黑暗里。
影影绰绰,可见数十条沉默如铁塔的身影,按刀立马,如同潜伏在夜色里的狼群,警惕地注视著城门方向的动静。
虽看不清面目,那股子无声的肃杀之气,却隔著老远都能透过来。
大官人心头雪亮:眼前这帮子护卫,不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银样枪头,草包饭桶罢了。
可远处那群按刀不动的————
大官人心念如电光石火,不过弹指间便有了计较。
他脸上顿时堆起十足江湖气的笑容,朝著赵楷的方向朗声道:“这位兄台!方才城门下那几句顽笑话,不过是本官一时兴起,图个乐子!
当不得真,更值不得兄台掛怀!”
“常言道得好啊,江湖路远,山不转水转,这更深露重,夜风砭骨,诸位贵人金枝玉叶的身子,在这荒郊野外乾熬著,也不是长久之计。”
“若蒙兄台不嫌小弟粗鄙,便屈尊降贵,隨小弟一同进城?找个乾净暖和的落脚处,烫壶热酒,暖暖身子,也好安歇!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赵楷一听这话,心头那块千斤巨石“咚”地一声落了地!
那张原本憋屈得如同苦瓜的脸,霎时间云开雾散,晴空万里,涌上毫不掩饰的喜色!暗道:此人倒是个识趣会做人的!
他正待说几句“承蒙盛情”、“却之不恭”之类的体面话,好歹把方才丟在地上的脸皮捡回几分——
“好耶!总算不用去钻那又破又脏的驛站狗窝啦!”赵福金却早已不耐烦,清脆地欢呼一声,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
对著自家那些兀自傻愣愣杵著的护卫、车夫和一眾隨从,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粉面含威,毫不客气地呵斥道:“你们这群没眼力见儿的狗奴才!没听见吗?还磨蹭什么!赶紧收拾利索,跟上进城!”
她颐指气使,一派理所当然的主子派头,仿佛刚才被拦在城外的窘迫从未发生。
大官人坐在车上,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著赵福金那副刁蛮任性小模样,他先是微微一怔,心中暗忖:“哟呵————这小妮子,生得倒有几分像可卿,可这性子————嘖嘖,全然不像,活脱脱就像只炸了毛、亮著爪子的小野猫,刁蛮得很哪!”
平安听到自己官人吩咐,早就佯装整理马鞍轡头,趁人不备,那手便如泥鰍般滑入鞍袋深处,摸出一个沉甸甸、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布小包。
他凑近那为首小吏,身子几乎贴將上去,压低嗓子:“大人辛苦!些许茶水钱,不成敬意,权当给爷们解乏。烦劳通融则个,我们一併进去,省得搅扰大人清静。”
说话间,那包裹已不著痕跡地塞入小吏袖笼之中,手指还顺势在那硬邦邦的份量上轻轻一按。
那袖笼里沉甸甸的压手之感,小吏如何不知?
先前那铁板似的脸皮,此刻竟如春风拂过的冻土,霎时鬆动开来。
他脸上肌肉一抖,硬挤出几分笑意,轻声道:“噯哟,小兄弟恁地客气!好说,好说!请请!诸位请进!”
那腰杆子又软了三分,侧身让开道路,挥手示意手下放行。前后態度,判若两人。
两拨人马,一前一后,鱼贯入了曹州城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混入城中鼎沸的人声之中。
赵楷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心中翻腾如沸水。
他亲眼见那小吏初时何等倨傲,连杨戩的面子都半点不给,怎地平安那廝上前嘀咕两句,塞了个小包,竟就换了天地?
这“五品提刑”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手眼?他越想越奇,心中疑竇丛生,忍不住招手唤过马上的杨戩:“还活著吗?活著过来回话!”
待杨戩哎哟哟的降那惨败的脸凑近,赵楷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探询与不耐:“你且说说,难道前头那位大官人,竟是枢密院派下的特使不成?若非如此,那守门的小吏,缘何前倨后恭,开始铁面无私,却又变脸如翻书??”
杨戩闻言哭丧著脸颤声道:“哎哟。。。我的殿。。。。殿下!您圣明!这枢密。。。
院里头老。。。。老奴可进不去!”
“恐怕——恐怕只有蔡公、童公那几位尊神,才晓得其中玄机啊。”
赵楷紧蹙眉头,这杨戩说的有道理,皱著眉头:“来呀,去找个大夫来给他看一看!”
说话间,两只队伍已深入曹州城內。
这曹州城水陆通衢,商贾辐輳,地处汴京之东,虽然不清河县更不如京城,但也市井喧闐,百业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