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笑道:“也並非是束手无策?正所谓,堵不如疏,杀不如防!若要治本,需得在权”、利”、人”三处,架上几道看得见、摸得著、斩得断的笼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条分缕析,语速沉稳有力:“权分则清,监临则明!分权制衡,独立监督!”
“首要者,分权制衡!执掌权柄者,不可使其一手遮天!”
“譬如这城门之权,守门、验看、放行、记录,便不该由一人总揽!”
“当分设其职,使其互相牵制。更需设立独立於地方、直奏中枢之监临官,专司纠察不法,风闻奏事,不惧权贵!”
“使其时时感觉头顶悬有利剑,不敢妄为!”
“其二。利彰於光,暗室难藏,其次者,祛魅显形!”
“將那些易生猫腻的关节、流程、耗费,能公开者尽数张榜公示於眾!”
“譬如这城门每日进出人数、收取规费、物资查验结果,皆可明示!让阳光照进阴私角落!民皆可见,眾目睽睽之下,宵小之辈安敢伸手?
“此乃以眾目”为笼头!”
“其三:民口如川,可载可覆!
“广开言路,重纳民声!於各城门、市集、要津处,设密匣,许军民人等,凡见官吏贪瀆不法、玩忽职守者,皆可匿名投书!”
“所投之书,由监临官直收直查,不得经地方之手!更要善待清议,细察舆情!街谈巷议之中,往往藏著最真的民情!”
“若地方官吏视民口如洪水猛兽,一味堵塞,则如筑堤壅川,终有溃决滔天之祸!善用民口,使其成为悬在官吏头顶的另一柄利剑!
“除此之外,高薪养廉!”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仓廩实才知礼节!肚子都填不饱,体面都撑不起,你跟他谈清廉”?谈气节”?
“一个七品县令,一年俸禄折成银子,还不够东京城里体面人家摆几桌像样的酒席!”
“这点子钱,连个像样的师爷都养不起!您让他们靠什么活?靠什么维持官体?靠什么在同年同僚间走动应酬?”
“这三策一廉,便是我方才所言—一分权以制衡,公开以祛魅,纳言以警醒,高薪养廉!”
“並行且可徐徐图之,为这浑浊世道,注入几分清明!以小见大,这国之大事,各省各部,亦如是!”
赵楷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位“提刑官义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人不过一个五品的武职提刑,半文半武的粗鄙差事,竟能说出这般透彻世情、洞明利害的言语!
句句直指官场积,字字透著无奈却又无比真实的生存智慧!
这哪里是个寻常的武夫?分明是位被埋没的治世干才,洞明时务的能臣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赵楷的心头:
天助我也!
大哥虽居东宫之位,然父皇心意难测,早有易储之念!
满朝朱紫,泰半皆暗中归附於我,所缺者,正是这等既有手段、又通晓实务、能在关键时刻替自己办事、解难题的心腹爪牙!潜邸大臣!”
眼前这位西门庆,年纪轻轻,谈吐不俗,见识非凡,更兼行事果断狠辣,又深諳这污浊世道的运行法则————
这简直是老天爷送到他郸王殿下面前的潜邸班底,未来股肱!
他心中火热,脸上却极力维持著平静,忽然想到一件事:
西门庆?
一个近年来在东京官场底层悄然流传的名字瞬间浮上脑海!
他瞳孔微缩,脸上难掩惊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难以置信的探询:“义兄你————你莫非就是那清河县那位西门显謨直学士?”
大官人坦然一笑,拱手道:“正是!”那神情,带著几分睥睨浊世的坦然与自矜,落在赵楷眼中越发惊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