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故行了一招绝妙的驱虎吞狼”之策!”
“————已然————已然暗中遣人,成功煽动起宋国北境那些——遗部乱民!如今宋国北疆数州,动乱已起,乱象纷呈!”
他偷看到耶律延禧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一动,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宋室君臣,最惧边患!此刻必然如热锅蚂蚁,定要抽调北边兵力弹压!如此一来————宋国必然无力扰北!”
“林牙大人恳请陛下圣裁:可速密令南京道(辽国南疆並非南京)守將,趁此宋国自顾不暇之际,將部分精锐————悄然北调!以增援我北线,全力抗击金虏!此消彼长,或可————或可解燃眉之急!”
“好!”耶律延禧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因纵慾和焦虑而显得浮肿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眼中血丝密布。
外有女真虎狼步步紧逼,內有重臣束手无策!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架在火上烤的焦灼,几乎將他吞噬。
就在这国事如麻、心乱如焚之际,另一个让他揪心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神经。
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这次问的却是私事:“奉先————”他盯著跪伏在地的萧奉先,眼神锐利如刀,“————朕的衍儿——
——还没寻见踪影?”
萧奉先闻言,身体一僵,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回————回陛下,臣————臣等无能,倾力搜寻数日,仍————仍无公主殿下確切消息————”
“废物!”耶律延禧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抓起案上一份奏疏就欲掷下!
萧奉却提高了音量:“陛下息怒!臣————臣正要稟报!边关传来密报!”
他喘著粗气,不敢有丝毫停顿,生怕被打断:“!数日前————曾见————曾见公主殿下手。————手持陛下御赐的九龙————强行闯关————看。方向————竟是————竟是南下去了!似乎————似乎入了宋国地界!”
“什么?!!”
耶律延禧如同被毒蝎蛰了般,霍然从胡床上弹起!
方才因国事积压的怒火瞬间被这惊天消息点燃,化作焚天的暴怒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双目赤红,死死瞪著萧奉先,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南————下?!宋————国?!她————她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是————难道是去找————找————”
殿內死寂,唯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天寒地冻,官道上的浮土都冻得梆硬。
西门大官人一行人马出了曹州城,顶风冒雪,行不多时,便到了那游家庄左近。
好个游家庄!
远远望去,虽无那琼楼玉宇、画栋飞甍的显赫气象,却端的是一尊盘踞在茫茫雪野里的巨物!
庄墙高耸,厚实得如同城墙,连绵数里,黑、沉甸甸地趴伏著,活似一头在雪地里蛰伏了千年的土龙,只待时机便要翻身噬人。
更惹眼的,是庄门前那一片喧腾滚沸!
偌大的空地上,竟搭起了数十座暖棚。
粗木为骨,厚毡做肉,棚顶压著厚厚的积雪,远远望去,如同雪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堆灰白色大蘑菇。
各色马匹、骡子、大车、小轿,乱糟糟挤作一团,马嘶驴叫,车轴轆轆,活脱脱一个风雪骡马大市集!
几十个穿著青布短袄、戴著瓜皮小帽的精瘦小廝,寒风里穿梭得飞快,高声吆喝著:“沧州的爷们儿这边请——!”
“清风寨的好汉,第三棚暖和——!”
“哎呦喂!太行山的英雄慢些走,马交给小的!”
大官人这队人马,健马雄壮,刚到近前,立刻就有个眼尖腿快的小廝,搓著手,哈著白气儿迎了上来。
这等在江湖门槛上討生活的油滑小子,一双招子最是毒辣!
他目光如刷子般在大官人身上一扫:
身上那件深絳紫色的绳丝袍,暗八仙纹样透著不动声色的贵气;
胯下那匹高头骏马,神骏非凡;最最扎眼的,还是大官人肩上那件御寒的斗篷!
看外面,不过是石青色的羽缎面子,光滑挺括,风雪难侵。
可那內里的玄机才叫惊人一竟是整幅的紫貂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