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大官人救美,绿林齐聚
大官人边往回走边说道:“这些棚子里的绿林人士————你可都识得?”
洪五立刻微微躬身,脸上堆起熟稔江湖的圆滑笑意,动作麻利地掀开暖棚那厚重的毡帘,侧身让大官人先进去,压低了嗓子回道:“回大人,来的多是山东並与河北交界地面儿上討嚼裹的,三山五岳的弟兄,十停里倒有七八停打过照面,混个脸热。余下的,也有过一两回眉眼高低。”
“唔————识得就好。”大官人进入暖房微微頷首。
扈三娘原本正凝神擦拭一柄雪亮的短刀,此刻却似被无形的线儿一扯,立时抬首,眼风儿精准地逮住了大官人的视线。
她半点儿不含糊,手腕子一翻,“唰”地將刀收入鞘中,动作乾净得像切豆腐,几步便已挨到大官人身侧,玉葱似的手指按著刀柄。
大官人这才转回头,声音压得更低:“我来此处尚有一事。需寻个人。只是这风雪荒郊,棚子挨著棚子,若贸然去掀人家的门帘子,惹了忌讳,平白多生枝节,起了波澜反倒耽误事情。”
“你来得正是时候。引著我往这些棚子里走动走动!”
洪五脸上那笑意更深了,一拱手:“这有何难?大人稍待!”说话间,他走到桌边顺手抄起旁边矮几上一壶尚温的烧酒和一个粗瓷大碗,同时对大官人低声道,带著十足的把握:“大人,您和这位。。。。。兄弟且稍站半步,跟在小人身后便是。”
说罢,洪五一手提酒壶,一手拿碗,当先一步掀开自己暖棚那厚重的毡帘。
大官人裹紧斗篷,从容迈步,扈三娘则如同最警惕的影子,双手按著双刀,一根红索系在腰旁,紧隨其后,寸步不离。
来到第一个暖棚门前,洪五脚步略顿,毡帘未掀,向身后的大官人稟报:“大人,这里面是山东地界黄河帮”的兄弟,专在九曲黄汤子里捞阴船”、吃水上饭”的营生,手底下硬,也毒得很。”
话音未落,洪五脸上已瞬间堆起热情洋溢、仿佛见了亲兄弟般的笑容,猛地一掀毡帘,带著一股寒气大步跨了进去,声音洪亮,震得棚內嗡嗡响:“哈哈哈!黄河浪里翻金鳞的兄弟们!子窝洪五,借贵宝地一束光,討碗热酒暖暖肠子!给各位见礼了!”
他一边高声寒暄,一边熟练地倒满一碗酒,那酒线拉得老长,香气四溢,径直走向那为首的虬髯汉子。
棚內眾人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洪五,又见他如此“江湖礼数”,脸上戒备稍松,纷纷起身抱拳,七嘴八舌地回礼。
就在这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瞬间一洪五身形巧妙地遮挡著大部分视线。
扈三娘立在大官人身侧略前半步,身形微侧,一对杏眼儿滴溜溜转,活脱脱两弯秋水,不动声色地將棚內特角旮旯、每一张面孔都扫了扫。
而大官人本人,虽看似隨意地立在洪五投下的阴影边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將棚內眾人细细筛过一遍。
酒碗相碰,笑声喧譁。
洪五將碗中酒一饮而尽,亮了亮碗底,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江湖客套,这才带著大官人和扈三娘,在黄河帮眾人“五爷慢走”、“得閒再来浮一大白”的喧嚷声中,从容退出了暖棚。
毡帘落下,隔绝了里面的喧囂。洪五脸上的热情瞬间敛去,侧头看向大官人,眼神带著询问。
大官人裹在斗篷里,只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没有。
洪五便又弓著腰,引著大官人与扈三娘,接连钻了几个河北、山东地面上叫得响字號的帮派暖棚——甚么直隶响马、沧州盐梟、青州快刀————棚里皆是些粗豪汉子,酒气熏天,却也是一无所获。
大官人便走边拿眼风扫著自己左边的扈三娘。
这娇美的母豹子紧隨著自己,不走动还好,只是个低调的隨从。
但一行走间,那身段几便显了出来。
虽裹著男劲装,却掩不住胸前鼓胀胀的颤动,腰肢偏又收得紧俏,更衬得下盘那对腿子饱满结实,罗裙布料绷在腿上,行走时筋肉隱隱起伏,如两段上好的玉柱裹在绸子里,端的是一副能绞杀好汉的销魂架子。
待走到又一间暖棚前,那毡帘厚实,里面人声却显得格外沉静,隱隱透著一股不同於寻常草莽的整肃之气。
洪五正要如法炮製,压低了嗓子向大官人稟报,扈三娘却已先一步按紧了腰间双刀刀柄,柳腰轻摆,饱满的腿根子绷紧了劲,上前半步,贴近大官人耳畔,吐气如兰却字字清晰:“大人,此棚,祝家庄的。
洪五闻言,脸上那熟稔的笑意微微一凝,飞快地瞥了一眼扈三娘,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隨即立刻转向大官人,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更沉:“是,大人。確是祝家庄的人马在此盘桓,也是山东地界少有几个兵马整齐的豪强。”
大官人裹在斗篷里,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洪五脸上瞬间重新堆起那滴水不漏的圆滑笑容,掀帘而入。一股不同於別处的、带著铁器与皮革混合的冷硬气息扑面而来。
棚內人数不多,却个个腰板挺直,目光沉凝,或坐或立,自有一股行伍般的森严。
为首一人,正背对著门口,用一块油布细细擦拭著一根碗口粗、丈余长的浑铁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