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曹州事毕,帝姬强迫大官人
大冬天里,窗纸才透进些灰白亮光,那寒气便如银簪子似的,扎得皮肤生疼o
西门大官人起床后收拾妥当后,不由得深深得嘆了口气:““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我!”
搁在往日,这个时辰,在自家那暖阁香闺里,是何等神仙光景?
地龙烧得滚烫,赤脚踩在厚厚的波斯毯上,软绵绵、暖烘烘,赛过踩在三月春草窝里。
角落那紫铜熏笼,早该吐著上好的沉水香了,氤盒暖雾混著甜丝丝的香,把人都熏酥了,化成一滩水儿。
更別提帐子里,那三个白馥馥、粉团团、滑腻腻的妙人儿,手脚缠麻儿似的贴將上来,温香软玉紧箍著身子。
挨挨擦擦,暖得人通体舒泰。
这时候。
只需他鼻子里懒洋洋哼唧一声,那锦帐便会被一只伶俐的柔荑“唰”地撩开三双温软滑腻、蔻丹染得猩红的小手儿,便如穿蝴蝶般忙碌起来。
一件件拿熏笼暖得温热的綾罗绸缎,从贴肉的汗衫儿、小衣,到外罩的袍服,连袜履都伺候得周周全全。
那过程,与其说是穿衣,不如说是受用一场由温香软玉摆布的胭脂阵、温柔乡。
他只管半眯著眼,任那小手在身上揉搓拿捏,左香一香右亲一亲,上下其手,胡乱摸索,懒洋洋伸胳膊抬腿便是了。
可如今呢?
这破屋里,不过几块半死不活的炭火!
別说温香软玉贴身伺候,连那暖阁香闺、熏笼地龙,都成了隔世的梦!
冷被窝里缩了一宿,手脚都冻得木了。
“唉——!”大官人又是一声长嘆,这起床气憋得他心窝子疼。
厅堂里也是冷锅冷灶,空落落没个人气儿。
扈三娘,天刚亮就带著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丁护卫,风风火火出门去了。
倒是那关胜,虽掛著巡检的虚衔,常年被各处借去当那“救火队长”,反倒养成了军汉雷打不动的早起脾性。
此刻他已是一身齐整戎装,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根冻透了的铁標枪,戳在寒风“颼颼”刮过的院门前。
见大官人缩著脖子、拢著袖子出来,他抱拳行了个礼,声音洪亮得像敲破锣:“大人!”
大官人勉强挤出点笑模样:“那群腌臢泼才————如何了?”
关胜抱拳回道:“照大人吩咐,冻了整一宿,此刻正筛糠般哆嗦著呢!”
大官人嘴角一扯,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冷模样:“哼,这群杀才!平日里做惯了山大王、水寨主,只晓得拳头大、刀子快便是道理。不叫他们冻一冻,怎知自家这条命也是我们隨意摆弄的货色?”
关胜喉咙里滚出个闷雷似的“诺”,腰杆挺得更直了。
大官人渡到堂前冷硬的交椅上坐了,將昨夜灯下细细比对揉搓了半宿的十份口供,“啪”一声砸在冰凉桌面上。
不出所料!这十张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虚的实的裹著泥,掺著水,就没一份是完完整整的。
不过嘛————那洪五並扈成递上来的两张纸,字眼儿虽带了点自家眼角的私货,可呈上来的根底儿,竟是大差不差,如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再拿这两份去挤那十份里的水分,昨日那场事情发生的整个经过,倒也叫他摸出了七八分轮廓。
为免惹眼,天不亮就把洪五那廝又塞回了黑牢里。
倒是扈成,反正有扈三娘那层关係在眾人眼前,索性让他带著扈家庄那伙人,在暖房里胡吃海塞了一夜。
洪五哪里知道,自家这条命,昨夜又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挥!
但凡他那张供纸上有一星半点儿的藏掖,此刻等著他的,就是被拖到后山老林里餵狼了!
大官人这口早起憋著的恶气,可是要用这些绿林头领的性命来填平的!
院子里那十个写掺假口供的戴了重枷的,正缩在冷风地里筛糠,只等著拖去曹州府销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