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比自己庄子规矩严整的不是一点半点,心悦诚服。
来保听得连连躬身应“是”,立刻转身,如同上了发条一般,低声吆喝著,指挥著那八个被点名的小廝,无声而迅疾地行动起来。
unitedstatesunitedstatesdating
整个前院顿时人影憧憧,却只听得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口令,不见丝毫混乱喧譁。
月娘口中一条条指令清晰利落地发出,条理分明。
在她起身迎接扈三娘开始,一直到所有命令布置完毕,眾人领命如飞而去,她那一双保养得宜、细腻白嫩如同新剥葱管也似的小手,始终紧紧攥著扈三娘那双冰冷粗糙的手!
她就那般握著,攥著,掌心里那点从暖炉和厚实银鼠皮袄里积蓄的温热,如同涓涓细流,一丝丝、一缕缕地渡给扈三娘那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指节。
扈三娘感受著包裹自己双手的那份异样柔软与温热,心中百味杂陈,翻腾得紧。
月娘的手,细腻光滑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温润无瑕,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著健康的、桃瓣似的粉色,一望便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在深宅锦衣玉食惯了的贵妇人的手。
再看自家这双手!
常年握刀,虎口和指根处早结了一层硬邦邦、黄白色的细茧,摸上去如同砂石。
虽说不愁吃穿,不用下田劳作,手背皮肉比那风吹日晒的村妇是要白净细嫩不少,可终究是舞刀弄棒、风里来雨里去的营生,又哪里顾得上涂脂抹粉、精心保养?
此刻更被深冬寒风吹得皴裂发红,几道细小的口子隱隱作痛,粗糙得如同砂纸。与月娘那柔若无骨、滑不留手的玉手一比,砂石碰著了綾罗,真真是云泥之別!
一股子强烈的、火辣辣的自卑感猛地攫住了扈三娘的心肝。她只觉得脸上臊得慌,下意识地就要把手往回抽,声音也带了几分窘迫的颤音:“大————大娘快鬆手罢!我这手————醃攒得紧,又糙又硬,儘是些硌人的茧子,仔细污了您这双贵手————”
月娘非但不松,反而將那粗糙的手掌握得更紧了!另一只手还抬起来,在那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带著坚决。
她那双沉静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扈三娘,摇了摇头,嘴角噙著一丝瞭然又带著几分亲昵的笑意:“好个痴妹子!!休说这等外道话!这等顶顶要紧的事儿,老爷不託付旁人,单只託付给你,让你亲自押著这要命的东西回来,说明什么?说明你—一便是他心坎子上再亲不过、再信不过的自己人!”
这加重语气的你”字和话儿钻进扈三娘耳朵,她本就惦著大官人,此刻更是心窝子里滚烫,情火直往上撞。
月娘眼波流转,在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上打了个转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讚嘆:“你这双手,糙是糙了些,可做的却是替老爷守著门户、遮风挡雨的硬朗勾当!是我们这些关在深宅大院,只会拨弄算盘珠子、调教小丫头片子的妇道人家,想也不敢想,万万也做不来的头等大事!”
她略略停顿,笑著说道:“老爷啊,他就是咱们的天!是咱们的根!是这西门府上上下下几百口子的大老爷!更是咱们姊妹们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们这些没用的內眷,只能在老爷回来时端茶递水,嘘个寒问个暖。可妹妹你不同!”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扈三娘,“你是老爷的护身符”!是老爷的挡箭牌”!是在那刀光剑影里替老爷撑起一片天的人!你一个,能顶我们这后宅里无数个!”
这番话句句敲在扈三娘心坎上,听得她心头滚烫,鼻尖发酸,那股子自卑竟被一股混杂著骄傲与归属感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月娘又接著道:“至於这皮肤乾燥皴裂,算甚么大事?我那妆奩里就有上好的玉容珍珠膏”並鹅油润手香脂”,最是滋养肌肤,回头就让人包了给你送去。待你去见老爷復命,便带在身边,早晚记得涂抹,不出半月,保管你这手也细润起来!”
unitedstatesunitedstatesdating
她眼波往扈三娘脸上一溜,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亲昵的促狭,“。。保管老爷见了,喜欢的松都松不开手呢!”
这话儿如同滚油泼进了雪堆,扈三娘只觉心窝子里像揣了十七八只野猫,乱抓乱挠,又痒又慌!
她臊得想要仔细分辩——自己。。。。自己还不是大官人正经收用的女人!
可转而一想,自己难道心里头难道当真清清白白、不曾想过半分么?只是这等羞死人的话,如何能宣之於口?
脸上火烧火燎,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一颗心在腔子里“扑通扑通”撞得山响,腰眼发软,腿弯子也有些站不稳当,只死死低著头,生怕叫人瞧见那满脸的春意。
万般情愫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满腔感念,眼眶儿一热,用力点了点头,蚊蚋似的低声道:“谢————谢大娘恩典————”
月娘笑著鬆开手,顺势理了理自己光滑如水的袖口,脸上恢復了主母的端庄,对扈三娘温言道:“妹妹且在此宽坐片刻,烤烤火,定定神。老爷交代的事情非同小可,我得亲自去后面盯著点,一丝几也马虎不得,就不能亲自陪你了。”
说罢,她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让金莲儿赶紧过来,好生伺候三娘子梳洗歇息,不得怠慢!”
不多时,金莲儿便裊裊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才做完杂活,披了件桃红撒袄儿,云鬢微松,脸上却已匀了薄粉,点了胭脂,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在灯火下流转生辉,手里亲自端著一个朱漆描金托盘,上面放著一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细瓷盖盅。
>